赢长歌眼中,那抹宛如星辰碎裂般的精芒一闪而逝,归于平淡。
庭院还是那个庭院,人还是那个人。
但盖聂和师妃暄却感觉,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。
一种无形的、无法言喻的隔阂感,在赢长歌与他们,与这方天地之间,悄然诞生。仿佛他站在这里,又仿佛他站在了另一片时空的维度,只是将一道投影留在了原地。
这种感觉,让盖聂这位大秦剑圣,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
并非是感受到了杀意。
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后,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。
“九公子……”
盖聂喉结剧烈滚动,声音干涩得像是被风沙磨砺了千年,“您说……手法粗糙?”
这四个字,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来的。
那可是斩断空间,让大海都无法愈合的神迹!在“粗糙”二字面前,显得如此荒谬。
师妃暄同样无法理解,她那颗修炼得古井无波的剑心,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。
天幕上,那道横亘于海面之上的虚空裂痕,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。仅仅是注视着它,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,撕成碎片。
这等伟力,竟只换来一句“太粗糙了”?
赢长歌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果皮碎屑,神情有些意兴阑珊。
“你们看他那一剑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天幕上的画面。
“破坏力的确惊人,声势也足够浩大。但你们没有发现吗?他斩开空间之后,自己也必须立刻远遁,根本不敢在裂隙附近多做停留。”
赢长歌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。
“因为他根本没有‘掌控’空间,他只是用自身无匹的剑意,强行撕开了空间的‘表皮’。这就像一个莽夫用锤子砸开了一面镜子,镜子是碎了,但飞溅的碎片也会割伤他自己。”
“这种行为,不是在运用空间,而是在糟蹋空间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惋?。
“真正的空间法则,讲究的是衔接与跨越,是掌控,是运用。而不是这种像孩童发脾气一样,只会暴力拆除的手段。”
“伤人伤己,实乃落了下乘。”
盖聂沉默了。
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赢长歌说的是事实。画面中,那黑衣剑客在斩出那一剑后,身形确实在急速后退,显然对那片破碎的空间极为忌惮。
可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盖聂依旧无法释怀。
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迷惘。
“可即便如此,这一斩,当世恐怕也无人能躲,无人可挡。”
这是剑圣的判断。
面对这种直接将你连同你所在空间一同斩断的攻击,任何身法、任何招式,都失去了意义。
“躲?”
赢长歌闻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看孩童争论般的莞尔。
“为什么要躲?”
他反问了一句,随后不再言语,缓缓转身,走向庭院中心。
那里,一株幽兰正在静静绽放,风姿卓越。
微风拂过,落英缤纷。
赢长歌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与整个庭院的脉搏合而为一。
盖聂和师妃暄的视线,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。
“妃暄,长虹兄。”
赢长歌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们,声音悠悠传来。
“你们看好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伸出了右手,修长的五指在身前的虚空中,轻轻一划。
没有剑气纵横。
没有真元爆发。
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。
那动作慢条斯理,优雅得像是在抚摸一幅绝世名画。
然而,在盖聂和师妃暄的瞳孔中,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。
赢长歌指尖划过的地方,空间没有碎裂,没有崩塌,更没有出现那种狰狞可怖的黑色裂缝。
一道平整、柔和,仿佛由月光编织而成的光痕,凭空出现。
它不是“裂痕”,更像是一道被拉开的帷幕接缝。
边缘处,流光溢彩,稳定而温顺,没有任何毁灭的气息,反而充满了某种玄奥的生机。
赢长歌的手,就这么探了进去。
他的手臂没入光缝之中,消失不见,整个过程顺滑得像是将手伸入了平静的湖面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。
盖聂和师妃暄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