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材魁梧,气息霸烈无匹的雄主,正赤着上身,与几名心腹将领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。
沙盘之上,大秦的边境防线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。
“嬴政将国运赌在了咸阳,边境空虚,正是我等试探的最好时机。”
雄主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野心。
他端起桌上一杯烈酒,正要一饮而尽。
一名负责情报的亲卫,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大汗!咸阳急报!”
雄主眉头一拧,将酒杯凑到嘴边:“讲。”
亲卫颤抖着,将咸阳城上空发生的那一幕,用最快的速度复述了一遍。
帐篷内的空气,瞬间死寂。
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几名将领,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,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。
雄主端着酒杯的动作,凝固在了半空中。
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茫然。
随后,是惊骇。
最后,是彻彻底底的熄灭。
所有野心,所有谋划,所有壮志,都在这一刻,被那只远在千里之外的、从未亲眼见过的手掌,碾得粉碎。
咔嚓。
他手中那只由纯金打造的、厚重无比的酒杯,被他无意识地发力,直接捏成了一团废铁。
金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,滴滴答答地落在沙盘上,将那片象征着大秦疆土的区域,浸染得一片模糊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帐内的烛火都跳动了数次。
最终,他开口了,声音无比艰涩。
“传令。”
“所有针对大秦边境的试探,全部取消。”
“即刻生效。”
一名将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:“大汗,那我们的计划……”
雄主缓缓抬起眼,那双眸子里再无一丝一毫的霸气,只剩下一种看清了现实的、死灰般的平静。
“有那个男人在一天,大秦,便是不可踏足的仙土。”
同一时间。
神州各地,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南疆的万毒沼泽深处,某个修炼了三百年的老魔,刚刚炼成神功,正欲出关争夺天榜,却突然心神剧震,一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,刚刚凝聚的魔躯险些当场崩溃。他惊恐地望向咸阳方向,二话不说,直接引动地脉,将自己的洞府彻底封死。
东海之滨的无名孤岛上,一名白衣剑客顿悟绝世剑意,一剑引得海潮倒灌,天地变色。他正意气风发,却感到自己那足以斩断山岳的剑意,在那股横扫天地的意志面前,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他手中的神兵发出一声哀鸣,剑心瞬间破碎。
那些在深山老林里闭关,原本被天榜机缘引动,打算出世搅动风云的老怪物们。
此刻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:加固阵法,封闭洞府,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到极致,生怕被那个未知的存在注意到分毫。
听雪别苑。
这个原本在神州大陆上只是略有名气的地方。
在这一刻,被所有知晓内情的势力,用血红的朱砂,划为了唯一的、绝对的禁忌之地。
……
然而,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。
始作俑者赢长歌,此刻却完全没有身为“禁忌”的觉悟。
“哎呀,可惜了。”
别苑的牡丹花圃前,赢长歌正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。
他白玉般的手指,正轻轻拈起几片被刚才那无形的余波气劲震落的牡丹花瓣。
花瓣的边缘,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枯萎。
他的脸上,满是真实的心疼。
“这些伪神,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。”
他将那几片花瓣捧在手心,轻轻吹了口气,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。
“打架就打架,非要搞出这么大动静,惊扰了我的花花草草,这可都是要花时间打理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。
白发剑魔正站在那里,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,依旧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神威与道韵之中,无法自拔。
他的眼神空洞,又带着一丝朝闻道、夕死可矣的狂热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赢长歌随口叮嘱道。
那声音平淡得,就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。
“去把大门口那堆金色的粉末打扫干净。”
“看着碍眼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记得扫得仔细些,别让风吹得到处都是。”
金色的粉末。
碍眼的灰尘。
被整个神州大陆的顶尖强者视为神话、恐惧到灵魂战栗的金甲伪神,在他们陨落之后,所留下的存在痕迹。
在赢长歌的眼中,竟然真的……只是需要清扫的垃圾。
白发剑魔的身躯猛地一颤,终于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。
他看向赢长歌,眼神中的狂热与敬畏,几乎要凝聚成实质。
跟随在公子身边,他所接触到的,究竟是怎样一个恢弘而伟大的世界!
“是,公子!”
他没有丝毫迟疑,恭敬地躬身领命,转身走向别苑大门。
那一步步,走得无比虔诚。
仿佛不是去打扫卫生,而是去处理一件神圣的祭品。
大秦别苑,自此诸神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