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的苍穹之上,时空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一道无形的裂痕,自存在与虚无的边界处蔓延,随后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,蛮横地撕开。
一块金色的光幕,就此诞生。
它不遵循任何物理法则,不经过任何传播媒介,就那样凭空出现,瞬间横亘在每一个文明、每一颗星球的最高天穹。
神圣的气息如同瀑布般垂流而下,无远弗届。
无论是挣扎在废土末日的幸存者,还是沉浸在赛博都市的霓虹幻梦中,无论是翱翔于星海的舰队,还是蜷缩在深海庇护所的遗民。
所有具备思考能力的智慧生命,只需抬头,就能看到那卷无可躲避的宏伟图鉴。
没有警告。
没有开场。
光幕亮起的瞬间,画面便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,攫取了所有生灵的全部心神。
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真实。
镜头以凡俗智慧无法解析的速度,开始疯狂拉升。
脚下那颗寄托了无数悲欢离合的蔚蓝星球,在视野中急速缩小,地表上壮丽的山川与蜿蜒的河流,瞬间模糊成一片斑驳的色块。
下一瞬,地球已然变成一颗黯淡的蓝点。
那颗曾经令远古先民顶礼膜拜、令近代航海家敬畏的巨大恒星——太阳,也在这疯狂的视角拔升中,迅速萎缩成一个不起眼的、略显刺目的火星。
镜头仍在狂飙。
光年,这个足以让任何天文学家感到谦卑的单位,在画面中变成了不断跳动的、毫无意义的数字。
数千亿光年的冰冷虚无被一闪而过。
由亿万恒星与尘埃构成的银河系,那条横贯人类神话的璀璨天河,此刻在视野里,仅仅是一团缓慢旋转的、略带螺旋纹理的璀璨星云。
然而,这并非终点。
拉升的趋势没有丝毫减缓。
当整个可观测宇宙——那个人类文明所能想象的、最为浩瀚的终极疆域——也彻底收缩,最终化作一个安静悬浮在黑暗中的、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球体时。
画面,终于停顿。
万籁俱寂。
所有世界的观察者,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然后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巨响,并非通过空气与耳膜,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,轰然炸开。
那声音,是宇宙的哀鸣。
是这个承载了无穷星海与无尽岁月的“世界”,撞击在某种更高维度物理边界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在所有智慧生命呆滞的注视下,一只手伸进了画面。
一只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去形容、皮肤表面布满了深刻皱褶与古老斑痕的外星手掌。
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。
那五根指头随意地一捏,便将那个装着整个宇宙的、闪烁着微光的玻璃球体,从“边界”上捡了起来。
动作轻佻,随意。
如同一个孩子从地上捡起一颗被遗忘的弹珠。
随后,这只手掌一扬,将这颗“宇宙弹珠”漫不经心地丢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毫不起眼的粗布口袋中。
镜头的焦点随之转移。
那个布袋的袋口敞开着。
里面,密密麻麻,堆满了难以计数的、闪烁着各色星光的玻璃球。
每一个,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被认为“浩瀚无垠”的宇宙。
画面在此定格,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、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。
【你所珍视的浩瀚宇宙,不过是高等文明桌上的一颗弹珠。】
三体世界。
行星防御理事会战略情报局的办公室内,罗辑刚刚为自己冲泡好一杯手磨咖啡。
氤氲的热气,混合着咖啡豆独有的醇香,是他在这令人窒息的末日危机中,为数不多的慰藉。
他端起杯子,正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宁静。
天空中的异变,让他抬起了头。
当那只手捡起“宇宙”的瞬间,他手腕的肌肉猛地一僵。
啪嚓!
白色的陶瓷咖啡杯脱手而出,在地板上摔得粉碎。
深褐色的滚烫液体,溅满了他的裤脚与鞋面,带来一阵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