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却毫无知觉。
身体的一切感官仿佛都被剥离，只剩下那双死死盯着天空的眼睛。
他那双因为长期思考而显得深邃疲惫的眼眸，此刻瞳孔收缩到了一个危险的极点，变成两个漆黑的针尖。
视线穿透了办公室的玻璃窗，牢牢钉在那只装着无数“宇宙”的布袋上。
就在不久之前，他刚刚顿悟了宇宙的终极真相。
黑暗森林。
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，任何暴露自身存在的行为，都将招来毁灭性的打击。
这是他呕心沥血，从无数次的思想实验与人性推演中，提炼出的宇宙社会学公理，是他为风雨飘摇的人类文明找到的唯一生路。
他将以此为基石，建立起对三体世界的威慑，为地球争取一线生机。
可现在。
天空中的那一幕，将他所有的认知、所有的逻辑、所有的骄傲，都碾成了最卑微的尘埃。
黑暗森林法则？
在那只可以随手拾起整个宇宙的手掌面前，这套理论显得多么荒唐，多么可笑。
如果整个宇宙都只是某个高等存在手中的玩物，那么，宇宙中各个文明为了生存而展开的殊死搏杀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那不过是一群细菌，在同一个培养皿里的疯狂内卷。
猎人与猎物，清理者与被清理者，都只是这颗“弹珠”内部微不足道的细胞活动。
所谓的猜疑链，所谓的技术爆炸，在绝对的维度碾压面前，连一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他苦心孤诣构想出的、精妙绝伦的执剑人威慑逻辑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击碎。
那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败。
而是被更高维度的“真实”，直接宣告为“无意义”。
罗辑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感觉不到裤脚的湿热，也闻不到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气。
他所能感受到的，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、彻骨的冰寒。
他的道心，那个支撑着他面对整个宇宙恶意的精神支柱，在这一刻，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。
然后，彻底崩塌。
同一时刻。
漫威世界。
在一颗荒芜的、环绕着星环的陨石之上，灭霸正静静地坐着。
紫色的皮肤在宇宙射线的照耀下，反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
他低头凝视着自己左手上的那只金色手套。
无限手套。
六颗无限宝石已经镶嵌了五颗，只剩下最后一颗心灵宝石，便能集齐整个宇宙的本源规则。
他为了那个“平衡”的伟大理想，付出了自己的一切。
他屠戮过无数星球，背负了宇宙计生委主任的恶名，甚至亲手献祭了自己最珍贵的女儿。
他坚信自己正在执行一项神圣的、无人能够理解的使命。
他是天命。
然而，当那块金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头顶时，他那如同磐石般坚固的意志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他看着画面中那个被轻易拾起的“宇宙弹珠”。
看着那个装满了无数个“宇宙”的布袋。
他不可一世的表情，凝固了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那只足以抹平现实、扭曲时空、玩弄灵魂的无限手套，在他的视野中，与天空中那个布袋的影像，重叠在了一起。
一种排山倒海的虚无感，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为了所谓的宇宙平衡，不惜抹去一半的生命。
他自认为是站在宇宙顶点，以神的视角去修正万物的存在。
可现在，一个更高层次的“现实”告诉他，他所奋斗的一切，他所珍视的宇宙，他所要“平衡”的这个世界……
可能仅仅是某个无法想象的生物，在某个无聊的下午，随手弹出的一颗玩具。
他那所谓的“神圣使命”，在真正的“神”看来，或许和孩童争抢积木一样，毫无意义。
这种从存在根基上产生的荒谬感，让他那颗为了理想而变得坚硬无比的心，瞬间被掏空。
他甚至忘记了，自己下一步的计划，是前往地球，夺取最后一颗宝石，然后……
打响那个清脆的响指。
宇宙的真相，竟是如此的……荒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