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由“沼气和金星”引发的闹剧,其荒诞的影像与声音正在光幕上淡去。
但它所带来的,那种对“真实”本身发起的颠覆性冲击,却在每一个观察者的心中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紧接着,画面彻底暗下。
死寂。
一种比之前任何战斗画面都要沉重的死寂。
再亮起时,光幕中的场景变得肃穆起来。
不再是激烈的战斗,不再是毁天灭地的特效。
而是一场近乎冷血的,对“存在”本身的处刑仪式。
一场入职仪式。
一间纯白的房间,白得刺眼,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与装饰。
年轻的新晋探员J,坐在房间中央那把同样是白色的椅子上。
他的身体挺得笔直。
四周是冰冷的、闪烁着幽微光芒的精密仪器,它们沉默地运作着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这里没有任何鲜花,没有掌声,没有一句鼓励的话语。
只有一种对社会身份的、彻底到令人发指的剥夺。
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球,缓缓从仪器臂上伸出,悬停在J的面前。
它的表面光滑如镜,却散发着不祥的、滚烫的气息。
J抬起手。
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,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将食指,稳稳地按在了那颗滚烫的金属球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声响,伴随着一缕青烟升起。
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。
激光从球体内部迸发,以绝对的精准度,瞬间烧毁了他指尖所有的皮肤纹路。
那是他作为一个独立的生物个体,在物理世界留下的,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现在,它消失了。
化为焦炭。
J的脸上,没有一丝痛苦的扭曲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指尖,看着那块皮肤由白转黄,再到焦黑。
仿佛那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仿佛被烧毁的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与此同时。
光幕的视角切换,深入到了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库后台。
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流淌。
一个名为“詹姆斯·爱德华兹”的身份档案被精准锁定。
【正在执行格式化操作…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他的社保编号,那一串代表着他社会福利与公民权利的数字,瞬间碎裂,变为了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他的银行账户,里面或许还存着他第一次打工挣来的薪水,被永久注销,所有记录归零。
他的出生证明,那张存放在城市档案馆深处,证明他曾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薄薄纸片,被检索,锁定,然后彻底抹除数据影像。
甚至,他小学二年级因为画了一幅画而得到的那朵小红花的奖励记录,这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、温暖的童年碎片,也被无情地、彻底地抹除。
詹姆斯·爱德华兹。
这个名字,这个身份,这个曾经活生生的人,正在以一种超越死亡的方式,从人类文明的数据库中被彻底蒸发。
他被社会遗忘了。
不,是比遗忘更彻底。
他从未存在过。
老探员K,从始至终都站在房间的阴影里。
光线无法照亮他的脸,只能勾勒出他那如山峦般沉默的轮廓。
他开口,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,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冰雹。
“从现在起。”
“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再拥有名字。”
“不再拥有过往。”
“你是城市传说,是酒后吹牛时的一个模糊意象,是某种无法证实的幻觉。”
K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,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。
但那话语中蕴含的重量,却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。
“你将成为这个该死的世界,最后的一道防线。”
画面定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