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在一个何等孤独，何等沉重的世界里。
未来对他而言，不是充满惊喜的画卷，而是无数种已经发生、正在发生、将要发生的可能性的总和。
死亡与毁灭，是所有平行宇宙共通的终点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每一个他认识的、热爱的、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人，在不同的时空以千百种方式死去。
他见证了所有的悲剧。
J从这个神经质男人的眼中，读到了一种被无尽的悲伤所浸泡、已经麻木的温柔。
“我……需要你的帮助。”J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
格里芬的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强撑起来的暖意。
“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，也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。在所有我能看到的未来里，通向‘胜利’的那条路，比头发丝还要细，比星光还要微弱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街道的尽头。
“走吧，J。我负责看见所有的死亡，而你，负责在那条唯一的生路上，走下去。”
他强颜欢笑，为眼前的J指引着那条最微乎其微的生机之路。
……
三体世界。
“万有引力”号，舰桥。
关一帆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光幕上，眼神中是痴迷，是震撼，更是无法抑制的敬畏。
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作为亲身进入过“四维碎片”的人类，他曾短暂地窥见过高维空间的冰山一角。
他见识过那种能同时看到物体全部内部与外部的诡异视觉，感受过那种超越三维空间理解范畴的物理规律。
但那，仅仅是四维。
而光幕中的格里芬……他所展现的，是五维！
如果说四维是在空间上增加了一个维度，那么五维，就是将“时间”本身，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俯瞰的、可见的维度！
“他不是在预知未来……”
关一帆喃喃自语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。
“预知，意味着未来是唯一的，是被锁定的。而他……他看到的是‘可能性’的集合！他站在时间长河的岸边，俯瞰着所有奔涌向前的支流！”
这已经不是物理学层面的感知了。
这是一种跨越了因果律的神级权能！
在格里芬的眼中，原因和结果不再是线性的，而是同时存在的。他能看到一个行为所引发的所有不同后果，它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，在时间的旷野上飘散，各自生长成一个完整的平行宇宙。
“这种生物……”
关一帆深吸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宇宙物理学最大的奇迹！是一个活着的、会呼吸的终极理论！”
……
漫威世界。
卡玛泰姬，雪山之巅。
古一法师盘坐在蒲团之上，她面前的空气中，时间宝石正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绿光。
她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那叹息中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共鸣。
作为至尊法师，她同样利用时间宝石窥见过无数种未来。
她为了寻找一个战胜灭霸的未来，进行过一千四百万六百零五次推演。
所以，她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格里芬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。
当你可以看到所有的悲剧时，你的每一个选择，都不再是创造，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。
你必须在那无数个令人绝望的结局中，用排除法，选择一个稍微不那么悲惨的去执行。
你拯救了一座城市，却看到在另一条时间线上，因为你的干涉，整个星球都化为了尘埃。
你挽回了一个战友的生命，却看到在无数个未来里，他将因为你的这次“仁慈”，而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。
每一个选择，都是一种背负。
每一次拯救，都伴随着另一重维度的毁灭。
古一看着光幕中那个强颜欢笑的格里芬，看着他眼神深处那片永不消散的哀伤。
那是只有看透了时间本质的先行者，才会拥有的永恒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