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空穿梭的余波，是足以撕裂神经的剧痛。
J的意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，与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一同翻搅、碰撞、研磨。
眩晕。
恶心。
灵魂仿佛要被从肉体中甩出去。
他单膝跪地，右手死死撑在温热的柏油马路上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胃里翻江倒海，但他只是干呕，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不是纽约午夜那种冰冷、被霓虹切割的辉光，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带着尘埃味道的金色。
汽车的鸣笛声，行人的交谈声，远处店铺里传出的爵士乐……无数属于白昼的、充满生机的声音灌入耳膜。
他活下来了。
J缓缓抬起头，视野从模糊的重影中逐渐聚焦。
这是一条阳光明媚的街道，老式的甲壳虫汽车和肌肉车驶过，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连衣裙，男士们则戴着礼帽。
一切都覆盖着一层怀旧的、温暖的滤镜。
1969年。
他成功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双磨旧了的棕色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奇迹。”
一个略带沙哑，但语速极快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看到了你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种结局，其中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一种你都摔成了一滩肉酱，区别只在于溅开的形状和面积。只有这一种，你是活着的。真是个奇迹，不是吗？”
J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撑在地面的手掌瞬间绷紧，肌肉隆起，准备随时暴起发难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声音的主人。
那是一个男人，戴着一顶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红白条纹毛线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的眼神……很奇怪。
那双眼睛似乎并没有聚焦在J的身上，而是在J周围的空气中不断游移，仿佛在观察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尘埃颗粒。
“你是谁？”
J的声音干涩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？我是格里芬。”
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但那笑容却并未抵达他的眼底。他的眼神依旧在游离，在切换。
“很高兴认识你，J。哦，对了，你最好在三秒钟内站起来往左边走两步，不然街角冲出来的那辆福特野马会因为刹车失灵而撞断你的左腿。当然，在另一个未来里，你没动，但那辆车爆胎了，所以你没事，只是被吓了一跳。但在更多未来里，你的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。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动一动，毕竟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格里芬的语速快得惊人，一长串话几乎没有换气，信息量密集到让常人无法处理。
J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相信自己的直觉，更相信一个在自己刚刚完成时空穿越后，就能准确叫出自己代号的陌生人。
他依言站起，向左侧迈了两步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砰！”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与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！
一辆红色的福特野马失控地冲出街角，车头狠狠撞上了J刚才单膝跪地的位置旁边的一个消防栓。水柱冲天而起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。
街道上一片惊呼。
J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不断冒着白烟的车头，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。
他转过头，重新看向格里芬。
这个戴着滑稽毛线帽的男人，此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“看，一个不那么坏的结局。”
格里芬轻声说道，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J，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“在刚刚过去的百万分之一秒里，我看到一个未来，司机因为猛打方向盘，头部撞在车窗上，当场死亡。还有一个未来，他没事，但飞溅的消防栓碎片切断了旁边一位女士的喉咙。哦，还有一个更糟的，水流导致了电线短路，引发了火灾……”
格-芬絮絮叨叨地说着，眼神不断变换。
他像是同时在观看上万个不同的电视频道，每一个频道都在上演着血淋淋的悲剧。
J终于明白了他眼神中那种游离感的来源。
他看到的，根本不是眼前的现实。
而是这个时空节点，向未来延伸出去的所有平行宇宙的叠加态。
“因为你没来得及喝今天早上的咖啡，所以三个小时后你会头痛欲裂，无法集中精神，导致你在窃取关键情报时失手被擒。”
格里芬的目光终于短暂地落在了J的脸上，但随即又飘开。
“而在另一个世界线，你刚才在那条街上犹豫了零点五秒，被一辆飞驰的卡车直接撞碎了骨盆。当然，你也可能因为踩到一块香蕉皮而摔倒，恰好躲过一劫，但那太偶然了，我不喜欢偶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