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强心中的惊涛骇浪,尚未平息。
他脑海里还回响着那句冰冷的“一号位损失”,以及那无缝衔接的“二号位已接管”。
那是一种他穷尽一生所追求,却又发自内心感到恐惧的终极纪律。
就在这时,光幕之上,那激烈交火的无限宜家内部场景,开始褪色。
枪声、爆炸声、以及那非人存在的嘶吼,都化作了渐行渐远的背景音,最终归于一片死寂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低沉、肃穆,仿佛来自亘古的背景嗡鸣。
画面,变了。
光幕的基调从惨烈的战斗,转向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悲壮。
无数个不同场景的监控片段,被剪辑在了一起,它们没有时间,没有地点,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那令人窒息的牺牲。
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帷幕,就此被缓缓拉开。
第一个画面,来自一间纯白色的高规格隔离室。
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特工,被独自反锁在里面。他的脸上,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。
隔离室的警报灯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疯狂闪烁,红光将他年轻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血色。
无形的恐怖正在房间内扩散。
那是模因病毒。
一种仅仅通过信息本身就能传播的剧毒,是思想的瘟疫,是认知的绝症。光幕下方的注释冰冷地标明,该病毒一旦泄露,足以在数分钟内彻底摧毁全球人类的精神结构,引发一场不可逆转的集体性疯狂。
隔离室那厚达半米的观察窗外,几个同样穿着战术装备的队友正在用拳头、用枪托、用尽一切方法疯狂地砸着门。
他们的动作充满了绝望,透过观察窗,可以看到他们因为嘶吼而扭曲的脸。
然而,被困在里面的年轻特工,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他的眼神穿透了那层无法逾越的屏障,最后,对着他的战友们,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。
那笑容干净、纯粹,仿佛只是在跟朋友做一个寻常的告别。
下一秒。
他垂下头,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怀中一个微型装置的起爆按钮。
那是微型核能自毁装置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道吞噬一切的炽白火光在屏幕上一闪而过。
当光芒散去,那间十平米的隔离室,连同它内部的一切,都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。
一场足以灭绝人类心智的瘟疫,被他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,死死地锁在了那永恒的寂静里。
画面切换。
镜头给到了一个诡异到极致,却又透着一丝荒诞温馨的场景。
一间布置得如同儿童卧室的收容间内。
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,正坐在地毯上,她的身体周围,现实的边缘正在像水波一样荡漾、扭曲。空气中不时闪过撕裂的微小电弧,仿佛空间本身随时都会被她无意识的情绪撕成碎片。
她正处于收容失效的暴走边缘。
而在她面前,一名头发花白、戴着老花镜的研究员,正安详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破旧的童话书。
他的声音苍老,却异常温柔,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关于森林、精灵与魔法的故事。
“……然后,小兔子鼓起勇气,走进了黑漆漆的森林,因为它知道,它的朋友还在等它。”
光幕的注释再次浮现:该收容物情绪一旦完全失控,将引发半径五百米内的现实重构,范围内所有物质将被瞬间分解为基本原子态。
研究员当然清楚这一点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细胞正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下微微颤抖。
但他依旧坐在那里,用他那平稳的语调,为这个能随时杀死他的“女孩”,构筑着一个虚假而美好的童话世界。
他就那么坐了一整夜。
直到女孩眼中的暴戾缓缓褪去,重新陷入沉睡,扭曲的空间才渐渐平复。
没有人知道,那一夜,他是如何用一本童话,去对抗一场足以抹平一座小城的现实灾难。
画面再次跳转,拉向了一个无比宏大的远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