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墓地。
一片延绵不绝,广阔到吞噬了地平线的灰色墓地。
镜头缓缓扫过。
那灰色的墓碑,成千上万,亿万不止,整齐划一地排列着,如同沉默的军队。
墓碑之上,没有姓名。
没有生卒年月。
没有墓志铭。
甚至连一张可供缅怀的照片都没有。
有的,只是一串串用最高权限激光蚀刻上去的,冰冷、单调的数字编号。
D-9527。
C-1108。
B-89757。
……
每一个编号,都代表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。
一个为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目标,献出了自己生命、尊严,乃至被世人记住的权利的人。
就在这无尽的灰色墓海之上,一个深沉、坚定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,响彻了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灵魂深处。
“我们控制。”
“我们收容。”
“我们保护。”
“为了人类的存续,我们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包括我们的生命、尊严,以及被世人记住的权利。”
这就是基金会的最高信条。
三体世界。
程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那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的同情心,让她浑身颤抖。
她无法理解,更无法接受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声音带着哭腔,低声呢喃:
“太残忍了……”
“这实在是太残忍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能尝试去理解它们?去感化那些异常?”
“为什么要用这么多鲜活的生命,去填那些冰冷的收容间?生命不应该是这样的啊!”
然而,她那充满了圣母情怀的感伤,被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,无情地打断了。
一直站在她身后,目光冷硬得如同铸铁的托马斯·维德,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重量。
“程心,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。”
维德的语气里没有鄙夷,没有愤怒,只有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绝对冷静。
“因为你的对手不是人。”
“它们不讲逻辑,不讲道德,更不讲怜悯。”
“如果失去兽性,你失去的只是生存的机会;但如果失去人性,你失去的将是整个未来。”
维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片无尽的墓碑,声音愈发低沉,却也愈发振聋发聩。
“基金会选择了后者。”
“他们用最极端的非人性手段,为这个世界保留了最后的人类火种。”
“他们是真正的面壁者,是永远行走在深渊之上的独行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