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务之急,是走出去,接触这个世界的人,了解情况,并找到武器。
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。除了粗糙的亚麻衬衣和长裤,还有一件磨损严重的深灰色羊毛外套。脚上是一双硬皮短靴,鞋底很薄。这就是全部家当。
没有武器,没有护甲,甚至连一把防身的小刀都没有。
林岩走到门边。门是厚实的木板钉成,用一根横木从里面闩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闩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陈旧的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石砌走廊,光线比屋内稍亮。走廊两侧还有几扇类似的木门,都紧闭着。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。
他迈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通向外面。越靠近出口,嘈杂声越大,还混杂着马匹的嘶鸣和铁匠铺传来的隐约敲打声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林岩眯起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
他正站在一排低矮石屋前的空地上。校场就在前方几十米处,那些懒散的士兵还在那里磨蹭。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出现。
不,有人注意到了。
三个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士兵,几乎同时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林岩身上。那是毫不掩饰的打量,带着审视和一丝……嘲弄?
林岩认出了其中两张脸——来自原主破碎的记忆。都是黑石堡的老兵,名字记不清了,只记得他们曾对着原主的背影吐唾沫,骂过“小杂种”。
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,朝他走了过来。
他们穿着比校场上那些人稍好一点的皮甲,但同样沾满污渍。腰间的剑鞘空着——显然,在安全的要塞内部,他们懒得携带武器。三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,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。
“哟,看看谁出来了?”中间那个秃顶、留着络腮胡的壮汉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们尊贵的‘少爷’,终于舍得离开他那小窝了?”
左边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接话:“可不是嘛,格里芬男爵的‘血脉’,怎么能总缩在屋里?不过汉克,你说男爵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在咱们这儿?”
右边那个矮胖子搓着手,嘿嘿笑道:“我看少爷脸色不错啊,是不是梦到什么好事了?说出来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?”
污言秽语扑面而来。林岩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。他前世在军中见过太多这种兵痞,欺软怕硬,抱团欺凌弱者,是最令人不齿的那一类。
原主大概就是长期被他们这样欺辱,才越发沉默孤僻。
但现在,住在这具身体里的,是另一个灵魂。
秃顶汉克见林岩不说话,以为他又像以前那样吓傻了,胆子更大,伸手就朝他胸口推来:“哑巴了?老子跟你说话呢!”
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林岩衣襟的瞬间——
林岩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微微侧身,左手如电般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汉克的手腕。同时右脚前踏半步,身体顺势前倾,右臂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,狠狠顶向汉克的腋下!
简单,直接,狠辣。这是现代军用格斗术中针对关节和神经丛的快速制敌技巧。
“呃啊!”汉克根本没看清动作,只觉得手腕剧痛,紧接着腋下遭到重击,半边身体瞬间麻痹,惨叫一声,踉跄着向后倒去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瘦高个和矮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随即变成了惊怒。
“妈的!敢动手!”瘦高个反应稍快,骂了一声,挥拳就打向林岩面门。
林岩松开汉克,脚步一滑,轻松避开这毫无章法的一拳。在对方拳头擦过耳际的瞬间,他右手成掌,迅疾地劈在瘦高个的颈侧。
啪!
瘦高个眼珠一凸,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矮胖子吓坏了,转身想跑。林岩一个箭步上前,右脚勾住他的脚踝,左手在他背后轻轻一推。
噗通!矮胖子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,趴在地上哼哼唧唧,一时爬不起来。
从汉克伸手到三人全部倒地,不过五六秒时间。
校场那边的嘈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。不少士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惊讶地望了过来。他们看到了那个一向沉默懦弱的私生子,竟然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三个找茬的老兵。
倒在地上的汉克捂着胳膊,又惊又怒地瞪着林岩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。这个废物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?
林岩看都没看他们,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,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灰尘。他感觉到,刚才那几下,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和协调性虽然远不如前世巅峰状态,但基础的肌肉记忆和反应神经还在,甚至比原主自己意识到的要好得多。原主一定受过某种严格的、长期的近战训练,只是可能缺乏实战信心,或者被长期打压埋没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闹什么呢?”
一个穿着半旧锁子甲、头发花白的老兵走了过来。他脸颊瘦削,眼窝深陷,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哼哼的三个人,然后目光落在林岩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尤其是在林岩那双此刻沉稳而锐利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。
林岩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人:老杰克。黑石堡资格最老的一批士兵之一,据说参加过二十年前的“丘陵战争”,是个老兵油子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但连指挥官对他都有几分客气。
“杰克大叔。”林岩按照记忆里的称呼,平静地开口,“没什么,几位兄弟想和我‘亲近亲近’,我陪他们活动了一下。”
老杰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他记得这个私生子以前见到他,总是低着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。现在……站得笔直,眼神不躲不闪,语气虽然客气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再看看地上那三个平时欺负人惯了的家伙,老杰克心里有了数。
“都滚起来!”他朝地上三人低喝一声,“丢人现眼的东西!再聚众闹事,关你们三天禁闭!”
汉克三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,怨毒地瞪了林岩一眼,却不敢顶撞老杰克,灰溜溜地走开了。
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,但投向林岩的目光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,多了审视、好奇,甚至一点点忌惮。
老杰克走到林岩面前,又仔细看了看他,忽然压低声音:“小子,你母亲……给你留了东西?”
林岩心中一动,面色不变:“杰克大叔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老杰克摇了摇头,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林岩的左手手背,那里,银色的疤痕在阳光下并不显眼。“就是觉得,你今天……不太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,“既然不一样了,就多用眼睛看看,多用脑子想想。兽人的斥候,最近出现在南边丘陵的次数,有点太多了。这破墙……”他回头瞥了一眼远处斑驳的城墙,哼了一声,“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说完,他拍了拍林岩的肩膀,不再多言,背着手,晃晃悠悠地朝着校场另一边走去。
林岩站在原地,目送老杰克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