涅茧利那张诡异的、涂满黑白油彩的脸上,第一次,失去了所有表情。
金色的人造瞳孔,穿透了屏幕,死死钉在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上。
那张脸。
太平静了。
没有败亡者的不甘,没有被斩断的痛苦,甚至没有死亡瞬间的惊愕。
那是一种,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,甚至对此刻的结局感到理所当然的,绝对的、非人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它在无声地嘲笑着,嘲笑着这场胜利,嘲笑着所有正在欢呼的人。
“不对……”
涅茧利的声音干涩,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。
响彻三界的,那足以掀翻静灵廷屋顶的雷鸣欢呼,戛然而止。
并非是声音慢慢变小。
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剪,齐刷刷地,从中剪断。
所有死神的笑容,都凝固在了脸上。
他们眼中的狂喜,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茫然,然后,是慢慢爬上脊椎的、冰冷的恐惧。
视频中。
那个被【天地灰烬】拦腰斩断,本应化作历史尘埃的“友哈巴赫”,他的身躯,他的头颅,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、变化。
构成他身体的灵子,没有消散,而是在疯狂地重组。
那张属于灭却师之王的脸,在一阵诡异的蠕动后,变成了一副所有人都完全陌生的、戴着白色眼罩面具的面孔。
星十字骑士团。
代号“R”——“TheYourself”。
罗伊德·罗伊德。
一个替身。
一个完美的,能够模仿力量与外貌的,替身。
从战斗开始,到卍解终结,山本元柳斋重国,这位尸魂界千年的守护神,他所倾尽全力去对抗的,他赌上了一切换来胜利的……
竟然,只是一个赝品。
这个认知,像一盆来自极北冰海的冷水,兜头浇下。
将所有人的热血与激情,瞬间冻结。
心脏,停止了跳动。
时间,仿佛也停止了流动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一个脚步声,不疾不徐地,从一番队队舍的地下传来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那声音,像是踩在所有死神的心脏上。
每一步,都让那刚刚熄灭的绝望,重新燃起,并且烧得更旺。
一个身影,缓缓从那通往无间地狱的最深处监牢的出口,走了出来。
他与屏幕上那个被斩断的赝品,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。
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魄,那睥睨众生的眼神,那仅仅是存在,就让整个世界的灵子都为之臣服的恐怖威压,却宣告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这,才是真正的友哈巴赫。
他刚刚,去见了那个被封印在尸魂界最深处的男人。
蓝染惣右介。
此刻,山本元柳斋的灵压,已经因为强行维持【残火太刀】而近乎枯竭。
一千五百万度的热量,几乎将他体内的水分都彻底蒸发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剧痛,急促而紊乱。
握着刀的手,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那只仅存的独眼,死死地盯着那个走出的身影,滔天的怒火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