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道原的风卷着沙石，却吹不散白羽周身凝实的青金色剑气。
那剑气已不再是突破时散乱的流光，而是凝成了近三尺长的剑影，如同环绕周身的活物，每一道剑影游动间，都带着割裂空气的锐响。周围肆虐的空间乱流被剑气威压强行压退，黑色乱流的边缘泛起细碎的金色裂痕，仿佛连空间都在这剑道锋芒下战栗。白羽白衣胜雪，衣袂在剑气中轻轻翻飞却不见半分凌乱，星羽剑斜握掌心，剑身上青金色光芒如流水般淌过，剑穗垂落竟纹丝不动——连风都不敢触碰这柄刚随主人突破的灵剑。他的眼神彻底变了，没了之前重伤时的疲惫，只剩沉静的锐利，像出鞘的剑，落在无声身上时，没有刻意释放的杀意，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通透，仿佛能看穿他黑袍下所有的伪装与颤抖。
“你……”无声的喉结剧烈滚动，掌心那团“寂灭新星”的灵力团不受控制地颤抖，灰白色光芒忽明忽暗。他死死盯着白羽，眼前的身影竟开始模糊——青金色剑气在他眼中渐渐染成了黑色，白羽的轮廓也与记忆中那道黑袍身影重叠。是耶律谦殇！是那个让他恐惧了十五年的人！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无声用力眨了眨眼，想驱散这该死的错觉，可白羽周身那股凌驾于合道期的威压，与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耶律谦殇时的感觉，一模一样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，让他忍不住往后又退了半步，脚边的沙石被灵力震得飞溅。
记忆的闸门，在这股熟悉的威压下轰然打开。
十五年前的葬道原，比现在更荒芜。那时他还不是归寂城的护法，只是个刚晋升护卫小队长的化神初期修士。那天他带着三名队员执行“清理黑风谷妖兽巢穴”的任务，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——只要再立两次功，就能申请把在城外据点的妹妹无心接到城主府附近，让她不用再守着破旧的木屋，担心夜里的妖兽袭扰。
可任务刚到半途，一道黑袍身影毫无征兆地拦在他们面前。黑袍下摆绣着暗金色的骷髅纹路，手中握着一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黑色长剑，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如铁。
“你就是无声？”黑袍人的声音没有温度，像冰锥刺进耳膜。
无声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，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被冻结，连指尖都动不了。“合道后期……”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——合道期修士，是他这辈子都不敢仰望的存在。
黑袍人没给他反应的时间，黑色长剑轻轻一挥，一道极细的黑色剑气掠过。他带来的三名队员连惨叫都没发出，就化为了飞灰，只留下三滩焦黑的印记。无声吓得瘫倒在地，黑袍人的剑气锁定了他，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，连呼吸都觉得肋骨在咯吱作响。
“别杀我！”他脱口而出，多年的骄傲在生死面前碎得一塌糊涂。
黑袍人蹲下身，手中突然出现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给无心的护身符，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无”字。
无声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踉跄着向前扑出半步，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：“你在哪里得到这个玉佩！”
“你妹妹无心，在城西的平民据点，对吧？”黑袍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那笑容让吴声如坠冰窟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！”他挣扎着要爬起来，却被黑袍人一脚踩在胸口。“咔嚓”一声，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“很简单。”黑袍人拿出一张黑色咒符，咒符上泛着阴冷的气息，“我在她身上种下了灭灵咒。没有我的灵源丹解咒，她这辈子都不能修炼，灵根会慢慢枯萎，最后变成一个连妖兽都打不过的凡人。”
灭灵咒！吴声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。他知道这种咒术——那是能彻底摧毁修士灵根的恶毒禁术，一旦种下，除非有专门的解药，否则终生只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在妖兽横行的葬道原，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，根本活不下去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他放弃了抵抗，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。他看着黑袍人手中的玉佩，那是妹妹唯一的念想，他不能让妹妹死。
“听我的话。”黑袍人收起咒符，“我会帮你晋升，给你修炼资源，每年给你一枚灵源丹。只要你听话，你妹妹不仅能活着，还能重新修炼。”
那天的风很大，吹得黑袍人的衣摆在他眼前晃动。无声看着玉佩上的“无”字，最终点了点头。从那天起，无声成了耶律谦殇手中的刀。
耶律谦殇没骗他。靠着耶律谦殇提供的高阶功法和海量灵晶，他的修为突飞猛进。从化神初期到化神后期，他只用了三年。他替耶律谦殇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：清理不归顺的修士、抢夺其他势力的灵脉、暗杀对耶律谦殇有威胁的人。每次完成任务，他都会得到更多的资源，还有耶律谦殇的承诺——“好好干，灵源丹定会按时给你。”
他第一次见到无心，是晋升护法后的第二天。耶律谦殇把无心安排在城主府附近的小院里，院子里种着无心最喜欢的青竹。无心看到他来，笑着跑过来，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：“哥，我最近能感觉到灵力了，虽然很弱，但师傅说我快筑基了。”
无声接过茶杯，指尖传来茶水的温度，心里却又暖又痛。他知道，妹妹能修炼，全靠耶律谦殇的灵源丹；只要耶律谦殇收回灵源丹，妹妹就会变回那个不能修炼的凡人。他不敢反抗，甚至不敢有反抗的念头——妹妹的命，攥在耶律谦殇手里。
成为护法后，他才发现，无光和往生早就投靠了耶律谦殇。他们三人像耶律谦殇的影子，在归寂城的暗处活动，清理所有阻碍耶律谦殇的人。直到十年前，前城主萧阎突破大乘期的那天，他才彻底明白，自己早已深陷泥潭，再也无法回头。
萧阎城主是归寂城的支柱，为人温和，曾在护卫队考核时夸过他“有勇有谋，是个可塑之才”。那天，萧阎在城主府的闭关室突破，无声、无光、往生守在外面，名义上是“护法”，实际上是耶律谦殇安排的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