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幽冥城方向的灯火早已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,破败村落的结界之外,只有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洒落,给荒芜的大地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霜。星尘和苏瑶并肩站在石屋旁的空地上,晚风拂过衣袂,带着幽冥渊特有的阴寒之气,两人下意识拢了拢衣襟,正低声商议着助怜月取得建木护生盘的事宜,语气中满是谨慎。
星尘抬眼望向天边残缺的月影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混沌契约书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看来梦织前辈没有骗我们,素清姨当年确实来过幽冥渊。只是我实在想不通,九霄盟的弟子向来极少踏入这等险地,更何况这里对九霄盟之人敌意极重,一旦暴露必会被全城通缉,她当年为何要执意来这里历练?”
苏瑶轻轻蹙眉,指尖攥着袖口,眼中满是疑惑与怅然:“我也不清楚。娘生前从未跟我提及过她来过幽冥渊的事,只说过夙玉师姐当年是为了执行九霄盟的机密任务进入此处,最终不幸陨落。后来耶律谦殇前辈又因夙玉师姐的死,在葬道原引发了不小的危机。可娘既然也来过这里,还能顺利回到九霄盟,为何对这段经历绝口不提?”
“这些都已是过往的谜团了。”星尘轻轻摇头,语气变得沉稳,抬手拍了拍苏瑶的肩膀安抚道,“眼下我们暂且管不了这么多,先完成眼前的事要紧——帮怜月拿到建木护生盘,同时找到瞳秽前辈的孩子。等会儿见到怜月,我们再趁机旁敲侧击,问问关于那些孩子的事情。”
苏瑶点头应下,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,便见石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,怜月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。她脸上还带着照料母亲后的些许疲惫,眼底却已不见之前的急切,步伐轻柔,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。
“怜月姑娘。”苏瑶率先迎了上去,语气关切地问道,目光不自觉扫向石屋内部,“芍珩前辈的情况如何?身体还能坚持多久?”
怜月神情瞬间凝重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,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,轻轻舒了口气,语气平缓地说道:“多谢苏瑶姑娘关心。娘的身体虽然虚弱,气息也尚不稳定,但撑过今年应该是没有大碍的。只要能顺利取得建木护生盘,用其中精纯的生命法则清除她体内残留的旧伤隐患,便不是什么难事。”说到这里,她对着星尘和苏瑶深深施了一礼,姿态郑重:“此次之事,多谢二位肯出手相助,大恩不言谢。”
星尘连忙上前一步,轻轻扶起怜月,摆了摆手道:“姑娘不必多礼。青芷宗崇尚仁心济世,其理念与九霄盟的百草堂如出一辙,前辈有难,我们自会尽力相助。不过,要想顺利拿到建木护生盘,还需姑娘告知我们关于它的全部信息——比如具体方位、周边地形环境,还有哪些势力或强者可能会成为阻碍。想必姑娘既然敢主动寻觅这件法宝,心中定已有了初步计划。”
怜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轻轻笑了笑,语气诚恳:“星尘公子果然心思缜密,考虑周全。既然二位愿意倾力相助,我定当知无不言。其实关于建木护生盘的传说,是我幼时听父亲偶然提及的。”
“你父亲?”苏瑶下意识地开口,眼中满是疑惑,追问道,“姑娘之前不是说,你父亲正是为了寻找建木护生盘才离家的吗?至今已有十几年音信全无,连一点踪迹都未曾留下……”
怜月轻轻叹了口气,垂眸望着地面,眼神中闪过一丝怅然,随即又被坚定取代:“是的。娘这些年总劝我放下,说父亲早已凶多吉少,但我始终不愿相信。我总觉得他并非遭遇了不测,只是误入了建木护生盘外围的结界,被法则之力困住,一时无法脱身而已。”
星尘听到“结界”二字,心中骤然一动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初在葬道原经历的幻缘境。当初混沌契约书正是在幻缘境中觉醒成形,说起来,幻缘境本身就是混沌契约书为自己设下的一层隐秘保护屏障,只不过后来被公冶家以蛮力强行打开了。如今建木护生盘正在逐步复苏,必然会主动吸纳幽冥渊的法则之力滋养自身,自然也会凝聚出一层保护自身的结界,想来就是怜月所说的这层屏障了。
心中念头急转,星尘抬眼看向怜月,语气平和地问道:“怜月姑娘,你曾经亲自到过那结界所在的区域吗?是否见过结界的大致模样?”
怜月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:“我只敢到那片区域的外围探查,从未真正找到结界的入口。建木护生盘的法则之力极为隐蔽,被层层阴寒之气包裹,唯有借助天道法宝才能精准感应到它的位置,而我并无天道法宝傍身,所以始终无法锁定它的确切地点。”
星尘和苏瑶闻言,心中同时恍然大悟,相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。原来怜月主动找他们帮忙,除了看重两人的实力能应对沿途危险,更关键的是看中了他们身上的天道法宝——星尘的混沌契约书对法则之力极为敏感,苏瑶的空间法宝亦能感知能量波动,正好能帮她精准定位建木护生盘的所在。
星尘心中了然,缓缓点头,语气肯定地说道:“如果只是借助天道法宝感应位置,那对我们来说倒是不难。我的混沌契约书对各类法则之力都极为敏感,只要靠近那片区域,应该能精准定位到建木护生盘的具体方位。”话音刚落,他腰间的混沌契约书便微微泛起一丝淡金色微光,似在呼应他的话语。
“太好了!”怜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,脸上的愁绪消散不少,再次对着两人躬身行礼:“多谢二位!有你们相助,此事定然能顺利许多,娘也终于有救了。”
“姑娘客气了。”星尘伸手扶起她,话锋微微一转,语气变得郑重:“我还有一事想要向姑娘咨询,关乎我们此行的另一个目的。”
“公子请说,只要是我知道的,定当如实告知,绝不隐瞒。”怜月语气诚恳,眼中满是坦荡。
星尘斟酌了一下措辞,缓缓开口问道:“前几日,我们在幽冥城万毒街与姑娘相遇时,曾见到你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。不知那些孩子现在去哪里了?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们。”
怜月闻言,明显愣了一下,瞳孔微缩,随即露出疑惑之色:“那些孩子不在幽冥城里吗?我那天跟二位分开后,原本想亲自送他们回住处,但他们说自己熟悉幽冥城的路况,能够自行回家,我便与他们分开了。怎么,二位找他们有要紧事?”
“坏了!”星尘和苏瑶心中同时咯噔一下,相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与失望。他们原本以为那些孩子中或许就有瞳秽的孩子,或是知晓相关线索,如今怜月说孩子们已经自行离开,且不知具体去向,这就意味着,他们寻找瞳秽孩子的这条重要线索,很可能就此中断了。
星尘压下心中的急切,目光落在怜月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问道:“怜月姑娘,你真的相信那群孩子能自行回家吗?我沿途观察过,幽冥城周边的村庄大多早已被遗弃,荒草丛生,就像我们此刻所在的村落一样荒无人烟,他们哪里还有家可回?”
怜月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自责:“说实话,我也不确定。当时只顾着赶路,没多想便信了他们的话。我只知道,幽冥城在召开血魂会议之前,曾短暂接收过一批流离失所的难民,那些无家可归的妇孺大多聚集在城东区域。你们有去那边查探过吗?”
星尘缓缓摇头,心中暗自思忖:城东难民区他早有耳闻,可瞳秽之前已将幽冥城内外搜遍,连难民区的每个角落都未曾放过,却始终没有那些孩子的踪迹。看来孩子们绝非自行返回难民区,定然是被其他人暗中带走了。可若不是怜月,又会是谁?那人为何要专门带走一群孩子,还偏偏选在怜月离开后动手?星尘压下心头的疑惑,暂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,打算先厘清建木护生盘的事宜,再另寻线索。
这时,苏瑶向前一步,目光清亮地直视怜月,语气坚定地开口问道:“怜月姑娘,我们在幽冥城万毒街那般巧合地相遇,应该不是偶然吧?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在那里。”
怜月闻言,坦然笑了笑,没有丝毫隐瞒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实不相瞒,并非巧合。是有人暗中指点我去幽冥城找你们帮忙的,他说幽冥城内有两个人,心性仁善,定然会愿意出手帮我渡过难关。”
星尘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,周身灵识微动,淡金色的灵识悄然掠过石屋,触及里屋时微微一顿,随即收回,沉声问道:“指点你的人,莫非就是此刻在你里屋的那位?”
怜月脸上瞬间露出错愕之色,身子微怔,随即化为释然,惊叹道:“没想到星尘公子的灵魄竟如此强大,隔着厚重的木门和村落结界,都能察觉到里屋有人的气息。只是抱歉,我已郑重答应过他,绝不泄露他的姓名与身份,还请二位海涵。”
星尘和苏瑶对视一眼,见怜月态度坚决,便知再追问也无用,只得按下心中的好奇。那人不仅能提前知晓他们会来幽冥渊,还笃定他们会蹚这趟浑水,身份实在可疑,背后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。星尘沉吟片刻,又问道:“那他知道我们来幽冥渊的具体目的吗?”
“他未曾提及半句。”怜月轻轻摇头,随即主动说道,“你们专程冒险进入幽冥渊,想必是有所求吧?不妨跟我说一说,说不定我能凭借对幽冥渊的了解,帮上你们的忙。”
星尘和苏瑶心中一动,同时想起怜月的弟弟破军是清魂殿弟子——清魂殿专司魂道之事,典籍与秘术极为丰富,而他们苦苦寻觅的安魂咒,或许就与清魂殿有关。星尘与苏瑶交换了一个眼神,斟酌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不知道怜月姑娘,可曾听过安魂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