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首依然望见故乡月亮~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,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……”
打来电话的人是葛劳思,华知荣的高中班主任——准确地说,现在已经不是了,毕竟高考结束已经两个多月了。
“喂?”华知荣接了电话,“老师?”
“华知荣啊,”葛劳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种过分饱满的热情,“你们化竞组的荣骁同学不是考上清华了嘛,他们家办升学宴,打算顺便开个化竞组毕业聚会,邀请了化竞组所有人,就在明天中午,‘梅依阁’二楼包厢。化竞组所有人都来,你也一定要到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几秒钟的沉默之后,华知荣轻声应下。
挂断电话,她向后仰倒在旧木椅上,目光撞上天花板——除了一盏蒙尘的电灯和几处墙皮脱落留下的斑驳,什么都没有。书桌上摊开着一本《基础有机化学》,书页边缘卷曲发毛,空白处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老实说,这个什么化竞组毕业聚会她一点都不想去。荣骁考上清华关她什么事?她和化竞组的那些人根本不熟——或者也可以说,是化竞组的那些人跟她不熟。化竞组里其他人都是实验班男生,他们总是聊着她听不懂的手机参数、游戏术语和品牌名称,以至于连化学的话题也很少想起带上她。她只是普通班的华知荣,化竞成绩还行,但也只是“还行”而已。化竞组五年来唯一的省一等奖?那也不过是距离省队一分之差的遗憾罢了。
更何况……
华知荣看了一眼手里的荣耀400Pro。冰蓝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显现出流光般的纹理,显得精致而独特。第三代骁龙8满血版旗舰芯片,7200毫安时电池,2亿像素主摄。母亲当时听店员介绍这些参数时,眼神认真得像在听老师讲课。3999元。对这个父亲早逝、全靠母亲在纺织厂做工维持的家来说,这不是个小数目。
“阿荣要上大学了,总得有个像样的手机。”母亲笑着说。
高考结束那天,母亲没能来接她。车祸发生在县城通往一中的那条老路上,司机酒驾,于是母亲就再也没能醒来。
…………
窗外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华知荣站起身,把《基础有机化学》合上,书脊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她不会去的,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。肠胃炎,头疼,反正自己本来在化竞组也没什么存在感,不会有人深究的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华知荣正在背英语单词,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。
透过猫眼看见葛劳思那张熟悉的脸时,华知荣有些吃惊。
“老师?您怎么……”
“怕你睡过头,特意来接你。”葛劳思笑呵呵地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个朴素的手提袋,“我也勉强能算是化竞组的老师,荣骁的升学宴,咱们化竞组一个都不能少。快换衣服,老师等你。”
……是葛劳思特有的,那种过分的热情。
华知荣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她转身回屋,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——这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了,去年夏天母亲买的。
坐上葛劳思那辆老旧的桑塔纳,华知荣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县城很小,“梅依阁”是其中最高档的酒楼,她从未进去过。
“荣骁这孩子真是争气,”葛劳思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清华啊,这次高考咱们学校考得普遍不好,今年就这一个理科清北。咱们化竞组这次真是给学校长脸了。”
华知荣嗯了一声。
“你也不错,在普通班里算最好的那一批,够上个好大学了。”葛劳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听说你报了化学专业?”
“嗯。”
“哈哈!挺好,像你这种孩子就适合学化学。”葛劳思笑了起来,“指不定将来30年后50年后,你还能拿个诺贝尔奖呢!”
“老师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……”
“不过老师得提醒你,大学里的规则跟高中可不一样了,要接触社会了,你得尽快去适应新的规则。正好实验班那些孩子,家里条件好点,见的世面比你多,你正好也趁这次机会多跟他们学习学习……”
梅依阁二楼包厢比华知荣想象中更大。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个人,此刻已经差不多坐满了。大多数是化竞组的人——坐在主位的是荣骁,穿着崭新的Polo衫,头发精心打理过;他旁边是云卿,据说是荣骁的好兄弟,文科万年第一,她之前只在学校的光荣榜上见过;其他人就全是化竞组的学生和老师了,清一色的笑脸,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关于清华的畅想。
她的出现让包厢安静了一瞬。随后一切如常,男生们继续聊天,只有一班的化学老师站起来,笑容满面。“知荣来了!”她走过来,拉着华知荣往里走,“就等你们两个了,来来来,快坐快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