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自然,苏晚却心中一动。
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她越发觉得顾渊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矛盾。他自称是“书香门第”,对制茶却精通得不像业余爱好;他说是“萧家外亲”,却对百年前的细节了如指掌,仿佛亲身经历。
最让她在意的是那枚玉佩。
苏晚找了个由头,又去了趟青山镇茶圣祠。这次她看得仔细,壁画上那枚玉佩,纹路、大小、甚至边缘一处极细微的云纹,都与顾渊所赠那枚一模一样。世上真有如此巧合?
从茶圣祠出来,她顺道去了镇上最大的书铺,想查查地方志里是否有关于顾家的记载。掌柜听她打听,摇头道:“青山镇的大户,萧家为首,其他姓顾的...似乎没有。”
“那百年前呢?可有姓顾的茶商或乡绅?”
掌柜捋须想了想,忽然道:“姑娘这一说,我倒想起个旧闻。听说百年前萧家鼎盛时,确实有位姓顾的门客,是位茶道大家,与萧老先生亦师亦友。不过这都是老辈人口耳相传,志书上并无记载。”
门客?苏晚心中疑云更浓。
回到落霞村时已是傍晚,远远便见自家茶坊亮着灯。推门进去,顾渊正俯身查看她这几日制的茶样,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专注。
听见动静,他回头笑道:“回来了?正好,你尝尝这个。”
桌上摆着两盏茶,汤色一深一浅。苏晚各尝一口,讶道:“这是...同一批茶青,制法不同?”
“对。”顾渊指着深色那盏,“这是按古法所制。”又指浅色那盏,“这是我今日试的新法。你觉着哪个好?”
苏晚细品良久,认真道:“古法醇厚,新法清扬。若论余韵,似乎新法更胜一筹...公子这手法,是从何处学来?”
顾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盏中茶汤,灯火在眼中跳跃,仿佛隔着百年时光。
良久,他才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苏晚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:
“若我说,这手法是百年前,我从一位故人处学来,你信吗?”
苏晚心头一跳。
顾渊抬眼看她,目光深深,似要望进她灵魂深处。灯火摇曳中,他缓缓道:
“苏晚,你相信这世上有缘分,能跨越百年光阴吗?”
不等苏晚回答,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。指尖微凉,掌心却温热。
“有些话,我本想过些时日再说。”顾渊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可今日见你去查我的来历,忽然觉得,或许不必再等了。”
他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本陈旧册子,翻开其中一页。那是本茶谱,字迹与茶圣祠中林晚的手迹一模一样。而那一页的空白处,有人用不同笔迹添了行小字:
“新法甚妙,当传后人。景渊记。”
苏晚盯着那行字,脑中一片空白。景渊...萧景渊?!
顾渊握紧她的手,一字一句道:
“那枚玉佩,是百年前的信物。这制茶新法,是百年前未完的传承。而我...”
他顿了顿,眼中泛起苏晚看不懂的温柔与沧桑:
“我等了你百年,苏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