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只顾及部分工人的眼前利益而维持现状,国家的重点基础设施建设、科技创新投入、国防现代化这些关乎长远发展和全局利益的投入从哪里来?我们难道不应该为下一代的发展创造条件吗?”
“你看看南美一些国家,盲目效仿选举政治,政客为了短期选票,上台就滥发福利,透支未来,最终把经济搞得一团糟。”
“我们国家拥有全球罕见的政策连续性和稳定的执政体系,敢于为了长远利益承担一时的误解甚至骂名,这是非常难得的。普通民众一时看不清全局,可以理解。但你作为未来的经济学者——将来很可能也会步入政界,这没什么不能说的——眼光一定要超越个体和局部,要看到整体,看到长远。”
祁同伟心悦诚服地低下头:“谢谢老师教诲,学生明白了。”
李一清满意地点点头,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:“明年我需要提交一份关于国企改革的专题报告,计划去几家正在改制的企业实地调研。国家经委那边提供了几个备选企业,原本定的是去沪上的一家。现在,我改主意了。”他看着祁同伟,“你们汉东也有一家在备选名单里,就去京州看看吧。你去准备一下,我们下午就动身。”
“调研结束,你正好可以直接回家过年,还省了你一趟路费。”他略带幽默地补充道。
“汉东的企业?”祁同伟有些意外。
“你应该听说过,汉东省国营第一纺织厂,厂长叫蔡大风。”
大风厂?!
祁同伟确实未曾料到,离开京州尚不足半月,他便又要回去。他己竭力想要避开京州,避开汉东这个是非之地,却总因各种缘由一次次重返。
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之手,在暗中拨弄着命运的轨迹。
汉东省国营第一纺织厂,即后世那个风波中心的大风厂,曾是他、赵瑞龙与侯亮平、沙瑞金双方角力的主战场之一。
他原以为此生不会再与这个地方产生交集,却没想因缘际会,这么快就又回到了这里,而且是以“国企改革调研员(临时)”的身份。
这个头衔是李一清教授特意为他申请的,挂靠在课题组名下,还能领一份津贴。
列车飞驰,蒋帆看着若有所思的祁同伟,笑着打趣:“怎么,和这第一纺织厂渊源很深?”
祁同伟自然不能吐露心中真实所想,便答道:“我一位师弟的发小,就是第一纺织厂厂长蔡大风的儿子。”
蒋帆本只是随口一问,闻言顿时来了兴趣:“哦?这人怎么样?你接触过他父亲吗?”
此时的祁同伟还不认识蔡成功,他巧妙地援引典故:“历史书上教过我们,‘我附庸的附庸,不是我的附庸’。同理,我朋友的朋友,也未必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那你说这个干嘛?”
“回头我把这层关系摆出来,”祁同伟解释道,“他们若是有心,自然会拉着我师弟来找我。到时候,观察对方的态度,总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一旁闭目养神的李一清教授此时睁开眼,开口道:“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。蒋帆,在人情世故的把握上,你要多向同伟学着点。”
蒋帆点头称是,转而对着祁同伟感叹:“师弟,你这脑子怎么长的?年纪比我小五六岁,处事却比我老成多了。”
祁同伟笑了笑:“基层锻炼人呀。蒋师兄,你要不要也找机会下基层磨练一下?”
蒋帆连连摆手,笑道:“免了免了,我这辈子就打算抱着北大过了,哪儿也不去。”
这次调研临近寒假,又是临时决定,故而只有他们师生三人轻装简行。李教授门下还有一些部委推荐培养的在职博士,他们不脱产学习,平时来得少;另有些学生正忙于毕业论文,此次也未能同行。
火车抵达京州站,刚下月台,便看见一块醒目的接站牌,上面写着“欢迎李一清教授莅临考察”。李教授此行并非暗访,他非纪委官员,也无此必要,行程己通过国家经委与汉东省方面打过招呼。
出站人流如织,祁同伟和蒋帆一左一右护着李一清教授,朝牌子方向挪动。走近了才发现,牌子下面站着一位熟人。
“高老师,您怎么在这儿?”祁同伟有些意外。
来人正是高育良。
祁同伟连忙向李一清教授介绍:“老师,这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系主任高育良教授,也是我硕士阶段的指导老师。”接着又向高育良引荐李一清和蒋帆。
高育良快步上前,热情地与李一清和蒋帆握手,口中连道“久仰”。寒暄后,他侧身向李一清介绍同行人员:“李教授,这位是我们汉东省经委的万庆丰副主任,这位是汉东大学经济系的付思淼教授,这位是省经委的褚琴干事。接下来主要由褚干事负责与各位对接具体事务。”
褚琴是位三十出头的女性,举止干练,落落大方。
众人简单寒暄后,便乘坐省经委安排的车辆前往招待所。接风宴早己备好,李教授不饮酒,但凭借万副主任和高育良恰到好处的引导与烘托,席间气氛融洽,宾主尽欢。
宴席结束后,李一清回房休息,祁同伟送高育良离开招待所。
走在招待所外的林荫道上,高育良对祁同伟语重心长地说:“同伟,我这次主要是来作陪,尽地主之谊。李一清教授是经济学界的泰山北斗,学识渊博,饭桌我和他沟通片刻,都觉得受益匪浅。”
“你能拜入他门下是天大的机遇,一定要珍惜,潜心学习,虚心求教。”
祁同伟恭敬回应:“我明白,一定会跟着李老师认真做学问。”
送别高育良,祁同伟返回酒店。他刚回到自己房间,蒋帆便说李教授留言叫他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