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泰总堂。
墙上挂着关公像,香炉里插着没烧完的香。
此刻,议事厅里烟雾缭绕,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。
四张太师椅围着一张红木方桌,坐着四个人。
滚水坐在主位左边,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,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随着他的表情扭动,像条蜈蚣。
他手里盘着两个铁球,咔啦咔啦响个不停。
劏猪华坐在右边,三百斤的体重把太师椅压得吱呀作响。
他敞着衬衫,露出肥硕的肚皮,一手拿着牙签剔牙,一手搭在椅背上,眼神凶狠。
金牙炳坐在滚水对面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满口金牙在抽烟时闪闪发光。
他是眉叔的老兄弟,在洪泰资格最老,此刻阴沉着脸,一言不发。
韦吉祥坐在最末位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韦吉祥,你他妈哑巴了?”滚水终于忍不住,一把将铁球拍在桌上,“叫你来商量怎么给眉叔报仇,你坐那儿装什么死?”
韦吉祥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报仇?报什么仇?”
“你说报什么仇!”劏猪华吐掉牙签,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,“眉叔和太子死得那么惨,这个仇不报,我们洪泰以后还怎么在港岛混?”
“就是!”金牙炳也开口,金牙在烟雾中一闪一闪,“陈书文那小子,太嚣张了。不弄死他,洪泰的脸往哪搁?”
韦吉祥把身体往后一靠,翘起二郎腿:“三位叔伯,你们要报仇,我不拦着。但我有个问题——谁当龙头?”
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滚水、劏猪华、金牙炳三人互相看了看,眼神里都是警惕。
“龙头的事,等报了仇再说。”滚水沉声道。
“等报了仇?”韦吉祥笑了,笑得很大声,“等你们谁弄死陈书文,谁就是龙头,对吧?到时候坐在这里的,就不是四个人,是一个人了。”
“韦吉祥,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劏猪华拍桌而起,身上的肥肉直颤,“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?你算什么东西,一个小瘪三,也敢惦记龙头的位置?”
“我是不算什么东西。”韦吉祥也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前倾,“但我至少知道,现在去惹陈书文,就是找死。你们想死,别拉上我。”
“你怕了?”金牙炳眯起眼睛,“韦吉祥,没想到你这么没种。”
“我不是怕,我是聪明。”
韦吉祥环视三人,“陈书文什么手段,你们不是不知道,就凭我们洪泰这点家底,够他塞牙缝吗?”
“够了!”滚水怒吼一声,“韦吉祥,你他妈是不是跟陈书文有一腿?这么帮他说话!”
韦吉祥笑了,笑得很放肆:“何止有一腿。我现在是陈书文的人,他是我干爹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滚水、劏猪华、金牙炳三人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韦吉祥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金牙炳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说,我认了陈书文当干爹。”韦吉祥一字一顿,“洪泰的事,以后听干爹的。”
“操你妈的韦吉祥!”
劏猪华第一个反应过来,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过去,“吃里扒外的杂种!眉叔和太子死在陈书文手上,你他妈认贼作父!”
韦吉祥侧身躲开烟灰缸,眼神冷了下来:
“吃里扒外?金牙炳,你他妈拿我当过人吗?我在洪泰拼死拼活十几年,砍过多少场,流过多少血?结果呢?你们三个老家伙,分地盘的时候有想过我吗?眉叔在的时候,有正眼看过我吗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:
“现在眉叔死了,你们想起我来了?想拉我一起送死?我告诉你们,门都没有!眉叔太子死得好!死得妙!他们不死,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小头目!”
“我操你祖宗!”滚水抄起椅子就要砸。
就在这时,砰的一声巨响,议事厅的大门被整个踹飞。
阿海拎着砍刀走进来,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马仔,个个手里拿着家伙,杀气腾腾。
“哟,这么热闹?”阿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没打扰你们开会吧?”
滚水三人脸色大变。
他们安排在楼下的小弟呢?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
“阿海……”金牙炳认出来人,尖沙咀话事人,陈书文手下的头号打手,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走进来的啊。”阿海用刀尖指了指身后,“你们那些小弟,太不经打,躺了一地。”
韦吉祥看到阿海,眼睛一亮,从腰后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砍刀:“海哥!”
“吉祥,文哥让我来帮你。”阿海把刀扛在肩上,“说吧,这几个老东西,你想怎么处理?”
滚水三人这才反应过来,他们想往外冲,但门口被阿海的人堵得死死的。
“韦吉祥!你这个叛徒!”劏猪华怒吼,“洪泰的兄弟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洪泰的兄弟?”韦吉祥笑了,笑得很癫狂,“你们死了,我就是洪泰的兄弟!”
他第一个冲上去,一刀砍向离他最近的金牙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