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二十三分,城西云顶公寓三十二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。成华走出轿厢,连帽卫衣的帽子压得很低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尖还攥着那半枚青铜牌。它比昨晚更烫了些,贴着皮肤发麻,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东西。
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他低头看订单编号:1703。脚步停住时,目光落在门前地垫上——四个烟头排成一条直线,间距一致,烟灰未散,显然是有人刻意摆放过。他蹲下身,手指刚触到地毯边缘,右手背胎记猛地一跳,耳中嗡鸣响起,短促如针扎进颅骨。
他没动,等那声音退去。
门开了。
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,左耳一枚蓝宝石耳钉正对着走廊顶灯,反射出一点冷光。他手里捏着一块麻将牌,正面刻着“东”字。成华抬头,看见对方眼睛很浅,像是总在打量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。
“你昨晚在城北?”男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成华后颈绷紧。
“送外卖哪有固定路线。”他说完,喉结动了动。
男人轻笑一声,抬脚弹飞地上的一个烟头。动作间,袖口滑出一道细线,泛着微弱蓝光,连向手表表带。窗外忽然传来轰鸣,直升机由远及近,气流震得玻璃轻颤。
“进来避一下。”男人侧身让开,“噪音大,说话费劲。”
成华没动。
“我憋不住。”他说。
男人挑眉,看了他一眼,没拦。成华快步进门,走廊灯映出他背影的一瞬,右手迅速从裤兜抽出,掌心仍握着青铜牌。屋内格局简洁,沙发、茶几、落地窗,没有多余摆设。卫生间在走廊尽头。他推门进去,反锁。
洗手池上方是面窄镜,照不出全身。他低头拧开水龙头,水流声盖住外面动静。指尖刚搭上口袋,摸到一张纸——不是他的。
抽出一看,是张折叠清单,边角磨损,纸质偏厚。展开,上面列着几行字迹模糊的条目:
-精神抑制剂原料x3
-刚体术样本提取(活体)
-火控术样本回收
最后一个词让他瞳孔一缩。
水还在流。他盯着那行字,胎记又开始发烫,耳鸣再度袭来,比刚才长了半秒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停在卫生间接缝处。
他没关水,转身踹开阳台门。老旧推拉门卡得不严,应声弹开。风灌进来,吹乱了他的帽子。他翻身上栏杆,踩着隔壁空调外机平台跃下,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,人已脱离主视野范围。
外墙排水管锈迹斑斑,但他抓得稳。下滑两层,跳进后巷。垃圾桶旁有只野猫受惊窜走,他靠着墙喘了两口气,确认无人追出,才从内衣夹层掏出那张清单重新查看。
背面印着一个图案:血色蜘蛛,八足伸展,腹部中央有个小孔,像是被烧灼过的痕迹。触感油腻,像沾了油污的布。
他折好塞回夹层,摘下帽子抹了把汗。抬头望向云顶公寓顶层,直升机已经飞远,1703窗口站着一个人影,不动,也不离开。
成华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扩散。他靠在墙边,低声问:“谁在盯我?”
巷口传来夜市早摊的吆喝声,油锅滋啦作响。他拉起帽子,混进人流,朝着城北旧工业区方向走去。那里是清单上第一个地址的标注位置,也是昨夜火灾发生地的西北延伸带。
风吹过街角,卷起一张废纸贴在他鞋面上。他低头踢开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