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世界的死寂,仍在延续。
天幕之上,关于路明非与路鸣泽的画面并未立刻消散。那场跨越生死的交易,那句“用白骨铸就的王座”,如同宇宙背景辐射,渗透在每一个角落,让所有观看者的灵魂都浸泡在一种源自太古的冰冷与战栗之中。
昂热依旧站在原地,姿态未变,但那双黄金瞳中的光芒,却明灭不定。
他没有去看聊天频道里那些混血种家族领袖们惊骇欲绝的发言,也没有理会执行部雪片般飞来的加密通讯请求。
他的视线,穿透了屏幕,落在了那个缩在被子里的、颤抖的少年身上。
怪物。
一个连初代种都可能只是其前菜的,未知存在。
而这个存在,选择了路明非。
就在这片凝固到几乎能听见冰晶碎裂声的寂静里,天幕上,路明非那张苍白的脸与路鸣泽诡秘的笑容终于缓缓淡去。
随即,新一轮的暗金色字体,在漆黑的背景上重新交织、勾勒。
那光芒庄严,肃穆,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。
第九名:罗纳德·唐。
一个平平无奇的英文名。
在经历了“S级路明非”与“魔鬼路鸣泽”的连环风暴后,这个名字的出现,让无数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。
至少,这听起来像个正常人。
然而,下一秒,所有人的错愕都凝固在了脸上。
因为伴随着这个名字,天幕上给出了一个充满了荒诞与割裂感的标题。
一行主标题,两行副标题,结构清晰,内容却颠覆认知。
A面:在网吧吃热狗的穷鬼赏金猎人。
B面:青铜与火之王·诺顿。
卡塞尔学院,控制室内,曼施坦因教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,镜片差点滑掉。
“诺顿?”
他的声音干涩。
“青铜与火之王……诺顿?”
那不是一个代号,不是一个绰号。
那是龙族历史中,真实不虚,曾君临一个时代的,初代种君主!
是所有火系言灵的最终源头!
是混血种历史上,被记录在案,确认已被屠杀的……神祇。
一个死去的龙王,和一个在网吧吃热狗的穷鬼赏金猎人,这两者之间,存在任何逻辑上的联系吗?
画面,在所有人的惊疑中拉开。
没有宏大的宫殿,没有熔岩与烈火。
镜头切入的,是美国布鲁克林,一条遍布涂鸦、垃圾桶满溢的贫民窟街道。
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炸鸡和下水道的混合气味。
镜头穿过一家玻璃上贴着“5美元包夜”字样的网吧大门,对准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。
一个年轻人正瘫在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上,他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鸟窝,身上那件T恤洗得领口都松垮了,露出锁骨。
他长相憨厚,甚至带着几分朴实。
他面前的电脑桌上,摆着两个已经快要冷掉的热狗,旁边是一大杯可乐。
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,右手飞速地操作着鼠标,左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。
那是老唐。
下一刻,他中气十足的咆哮,透过天幕,响彻全球。
“明非!路明非!你丫的到底会不会玩星际!”
“你的机枪兵又被虫群包圆了!快跑啊!拉扯啊!你倒是拉扯一下啊!”
“我攒了一辈子的航母就要被冲脸了!救命啊!”
屏幕的另一端,画面适时地切给了同样灰头土脸,在一片虫海中手忙脚乱的路明非。
出租屋内,路明非本人怔住了。
被子里的颤抖,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场景,停滞了一瞬。
那是……他和老唐还在芝加哥时,最日常的一幕。
天幕上,开始滚动播放他们的聊天记录。
“老唐,房东又催租了,江湖救急!”
“滚!我这个月赏金任务的钱还没到账呢,就指望这二百五活着了。”
“你上次不是去偷执行部的快递了吗?成了没?”
“成了个屁!差点被当成恐怖分子给扫了!为了你小子一句‘那个箱子里可能有好东西’,我差点把命搭进去。”
“别灰心嘛,下次我们计划周详点。对了,我这泡面还差根肠,你那还有吗?”
“……没了,昨天为了省五美分,跟隔壁墨西哥大妈吵了一架,她一气之下把我屯的火腿肠全买走了。”
温馨,搞笑,充满了两个底层屌死互相取暖的乐观与心酸。
老唐会为了几百美金的赏金,去冒生命危险。
也会为了省下五美分的折扣,跟人吵得面红耳赤。
他最大的梦想,就是攒够钱,去拉斯维加斯看一场真正的顶级大秀。
看着这些熟悉的对话,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一个机枪兵操作急得跳脚的憨厚青年,许多卡塞尔的学生,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。
在看过了太多血腥、背叛与死亡后,这种平凡又坚韧的友谊,显得如此纯粹,如此弥足珍贵。
聊天频道里,路明非激动地刷着屏,试图盖过之前那些关于魔鬼的讨论。
“这是我兄弟!”
“他叫老唐!是我最好的朋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