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雨笼罩着日本海。
黑色的巨浪是深海苏醒的巨兽,正用山峦般的脊背拱起,然后轰然砸落。每一次撞击,都试图将这艘在浪涛间挣扎的走私渔船彻底碾碎,拍进冰冷的海渊。
天际,惨白的电光撕裂了浓厚的云层,滚滚雷鸣紧随其后。
那瞬间的光亮,照彻了翻涌的海面,也照亮了渔船甲板上斑驳的铁锈,以及那层凝固的、暗红色的鱼血。
腥臭的鱼味混着廉价柴油的刺鼻气息,钻进鼻腔,黏腻得像是附骨之疽,那是属于社会底层最肮脏、最卑微的呼吸。
没有人会想到,在这艘腐朽的、随时可能解体的破船里,藏着两个足以在瞬间让世界秩序崩塌的恐怖存在。
摇晃不止的船舱内,潮湿而阴冷。
路明非靠着油腻的舱壁,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黑色风衣,在横跨大洋的航行中早已沾满了盐渍与灰尘。他没有打理自己,青色的胡茬从下巴冒了出来,刮去了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稚气,赋予了这张清秀面孔一种刀锋般的锐利。
他的手中,正用一块破布,缓慢而有节奏地擦拭着一把枪。
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转轮手枪,枪身与枪管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炼金花纹,繁复,诡异,仿佛活物。那是路鸣泽通过某种禁忌的渠道,为他准备的弑神之武。昏暗的光线下,枪管内部,有红光在无声地流动,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呼吸。
坐在路明非对面的老唐,正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度,死死抱着一个橙色的救生圈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自全球直播的天幕曝光了龙王诺顿的末路后,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,就如同决堤的洪水,在他脑海中疯狂奔涌。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威严与暴怒,正在他的灵魂深处苏醒。
可在此刻,占据这具身体主导的,依然是那个贪生怕死、会在星际争霸里打出“GG”然后问候对手全家的废柴赏金猎人,罗纳德·唐。
“明非……”
老唐的声音在柴油引擎的哀嚎和风暴的怒吼中,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咱们……咱们非去不可吗?”
他看着路明非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,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刚才那天幕里的画面,你不是没看见!那是红井啊!神明进化的屠宰场!咱们现在这个行为,在我们赏金猎人的圈子里,专业术语叫‘主动送死’!是要被挂在论坛上,置顶嘲笑一百年的那种!”
他无法理解。
那个曾经在网吧里唯唯诺诺,连向女孩表白都要自己推一把的衰仔,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那种决绝,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,让他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路明非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船舱里亮得惊人。那光芒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多余情感的、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老唐,我们不是去送死的。”
路明非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,清晰地穿透了舱外的雷鸣。
“我们是去当上帝的。”
老唐愣住了,抱着救生圈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。
“上帝?”
“对。”
路明非将最后一颗铭刻着炼金矩阵的子弹推进弹巢,合上了转轮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
这个声音,仿佛一个开关。
“视频里的未来,已经把所有的悲剧都预演了一遍。既然我知道了刽子手是谁,知道了刀会在什么时候、从哪个角度落下,那么这一次,规矩就得由我来定。”
他的目光穿透了狭窄的舷窗,望向外面那片漆黑的、代表着东京方向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