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霸王慎言!此时绝非逞血气之勇之时。世子伪装,正是为了保全。朝堂之上,谨言慎行,方为上策。”
霍去病嗤笑。
“你们一个喊打喊杀,一个絮絮叨叨,烦也不烦?要我说,见机行事便是!若那皇帝老儿真要翻脸,大不了想法子逃出去,天高地阔,何处不能容身?”
白起沉默片刻,道。
“秦之一统,亦非旦夕之功。隐忍,有时是必须的代价。”
李世民则始终关注着核心。
“瞻壑,记住,无论朱棣今日为何召见,你之价值,已在他心中不同。妥善应对,或可化险为夷,甚至……因祸得福。”
朱瞻壑暗自腹诽,你们倒是说得轻松,这节骨眼上还吵个不停。
他集中精神,不再理会那些纷乱的意念,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维持伪装和思考对策上。
轿子渐行渐近,巍峨的皇城宫墙已然在望,那朱红的高墙,金色的琉璃瓦,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显得无比庄严,也无比压抑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朱瞻壑的心跳,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。
装了这么久的病弱平庸,皇爷爷突然在此时召自己上朝堂……恐怕,是真的要装不下去了。至少,在皇爷爷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,单纯的“病弱”表象,或许已经不够了。
“世子,快到了,请准备下轿。”
轿外传来王瑾瑜的提醒。
朱瞻壑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将心跳强行平复些许。
他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的微喘。
“有劳公公。”
轿子落地。朱瞻壑却没有立刻出来,而是故意在里面又磨蹭了一小会儿,才仿佛用尽力气般,掀开轿帘。
他一手扶着轿厢边缘,动作迟缓地挪出来,脚步落地时,还故意晃了一下,腿一软,险些摔倒,幸亏旁边的王瑾瑜眼疾手快,虚扶了一把。
“世子小心!”
王瑾瑜看他这副模样,又是一阵摇头叹气。
奉天殿内,庄严肃穆。
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和窗棂,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斑,却驱不散那股自帝王宝座弥漫开来的无形威压。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班次肃立等候多时,衣冠俨然,鸦雀无声,唯有殿角铜鹤口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青烟,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扭曲升腾。
太子朱高炽立于文官班首,微微垂首,宽大的朝服遮掩着他略显肥胖的身形。
在他身后,是以“三杨”为首的核心文官集团,一个个低眉顺眼,看似恭谨,然而若仔细观察,能发现他们紧绷的肩膀已然松弛了几分,眉宇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汉王朱高煦被徙封乐安,连夜离京,这消息如同投入朝堂这潭深水中的巨石,激起的波澜此刻虽已表面平复,但其深远影响,正在每个臣工心底暗暗发酵。对于这些大多出身科举、崇尚“嫡长有序”、且与太子利益深度绑定的文官们而言。
那位勇武桀骜、素来看不惯文人“酸腐”、屡有打压文官之举的汉王远离权力中枢,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。殿门未开、皇帝未至时,几位紧挨着的文官甚至曾用极低的声音交换过眼神。
嘴唇微动,无声地传递着“稳了”、“大局已定”之类的讯息,直到太子朱高炽似有所觉,回头轻轻咳了一声,那几位才立刻眼观鼻鼻观心,闭紧了嘴,恢复泥塑木雕般的恭谨。
与文官队列隐隐透出的松快不同,武官勋贵们所在的队列,气氛则要沉闷压抑得多。不少曾追随朱棣靖难、或与汉王朱高煦在军中共事过、欣赏其勇武作风的将领,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汉王失势离京,意味着他们在朝中失去了一面重要的旗帜,一个能与文官集团在一定程度上抗衡、维护武人利益的有力声音。未来,太子的仁厚或许能带来安稳,但那份对文臣的倚重,是否会让武人的地位进一步边缘化?不少武官眉峰紧锁,目光沉沉,心思各异。
皇太孙朱瞻基侍立在父亲朱高炽身侧稍后位置。
他面容俊朗,身姿挺拔,在一众或老成或严肃的臣工中显得格外英气勃勃。此刻,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紧张,反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近乎春风得意的神情。
他微微侧头,凑到父亲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嘀咕道。
“父亲,二叔这一走,朝中总算清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