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……朱棣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。观察局势,揣摩人心,在压力下保持伪装,于无声处收集信息……这套把戏,玩得倒是熟练。
可惜,这些都是朕当年在北平,在靖难前后,不知道玩过多少回、用过多少遍的招数!小子,在朕面前耍这些心眼,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!
这时,工部尚书宋礼出列奏报。
“启奏陛下,北平西宫营造工程,历时三年,已于去岁冬月全部竣工。各殿宇宫室、廊庑门阙,俱已完备,一应陈设器用,亦按规制备齐。恭请圣览。”
听到“北平西宫建成”这几个字,朱棣沉凝的脸上,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喜色。北平,他的龙兴之地!经营多年,早已被他视为比金陵更适合掌控北方疆域、威慑塞外胡虏的帝国中枢。
西宫建成,意味着将朝廷中枢整体北迁的计划,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大步!这是他心心念念、致力于打造的“天子守国门”格局的关键一步。
然而,这一丝喜色刚刚浮现,立刻就被另一股骤然升起的怒火所覆盖、所冲淡!
他想起了昨夜在天命推演盘的梦境中所见——太子朱高炽登基之后,竟然动了将京师迁回金陵的念头!虽然模拟中显示并未立刻实行,但那意图已是昭然若揭!这逆子,竟敢想着否定朕的决策,动摇朕为大明奠定的北疆国策!
这股无名之火来得突然而猛烈,让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。
他不再看工部尚书,而是将目光陡然转向文官班首,那个垂首肃立、仿佛对北平西宫竣工之事毫无特殊反应的太子朱高炽。
“太子。”
朱棣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地在大殿中响起,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、令人心悸的冷意。
这一声,让原本就心思各异的满朝文武,心头俱是一紧。
所有窃窃私语、所有暗中打量,瞬间全部停止。大殿内,只剩下皇帝那平淡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回荡。
朱高炽浑身一颤,连忙出列,躬身道。
“儿臣在。”
朱棣盯着他,缓缓问道。
“北平西宫已成,迁都之议,日久。你,对此事,是何看法?”
嗡——
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了奉天殿中央!满朝瞬间陷入一片死寂!落针可闻!
迁都北平,乃是皇帝乾纲独断、极力推行之国策,虽因耗资巨大、涉及甚广,朝中明里暗里反对之声一直存在,但从未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公开质疑,更从未有皇帝会直接询问储君对此的看法!尤其还是用这种听不出喜怒、却暗藏机锋的语气!
朱高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父皇怎么会突然问这个?
迁都之事,自己虽心中对江南故土有所眷恋,对北迁的劳民伤财亦存忧虑,但深知此事关乎父皇权威与国策,从未敢在人前表露半分真实想法!父皇……是如何得知的?还是说,这只是单纯的试探?
电光石火间,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翻腾。承认有疑虑?那无疑是触碰父皇的逆鳞,后果不堪设想!全力赞成?可若父皇只是试探,自己这般急切表态,是否会显得虚伪或别有用心?
冷汗,瞬间浸湿了朱高炽的内衫。
他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,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紧绷。
“回……回父皇。迁都之事,关乎国家根本,父皇雄才大略,深谋远虑,儿臣……儿臣唯父皇圣意是从,不敢妄议。”
“唯朕圣意是从?”
朱棣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含糊的回答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追问道。
“朕是问你自己的看法。你久在金陵,监国理政,对这片江南之地,就无半分留恋?莫非,觉得朕迁都北平,是劳民伤财,多此一举?”
这问题,更加犀利,更加直接,几乎是将朱高炽逼到了墙角!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,连头都不敢抬,只觉得额角也有冷汗渗出。太子殿下……今日恐怕难了!
朱高炽额角的冷汗终于汇聚成珠,顺着脸颊滚落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说留恋?那是质疑父皇国策!说不留恋?那又是违心之言,且显得冷酷不念旧土。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