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王瑾瑜是何等人物?在朱棣身边伺候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、演技精湛的朱瞻壑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“世子,皇命难违。皇上说了,您若是病了,走不动,那就——抬着去。”
说罢,他朝身后那四名身材魁梧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侍卫一挥手。
那四名侍卫显然是精挑细选的好手,闻言立刻上前,两人一边,不由分说,伸手就架住了朱瞻壑的胳膊,另两人则准备去抬他的腿。动作干脆利落,显然训练有素。
朱瞻壑又惊又怒,又急又慌。
他虽得项羽等人暗中指点,身体底子早已不凡,暗中发力或许能挣脱,甚至摆倒这几名侍卫也不在话下。可他敢吗?在宫门口,众目睽睽之下,抗旨外加显露武力?那简直是自寻死路!皇祖父这分明是铁了心要他去,根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!
“王公公!我……我真病了!皇祖父这是……”
朱瞻壑还在做最后的“挣扎”,声音虚弱。
王瑾瑜面无表情,只是重复道。
“世子,皇命难违。请吧。”
说完,转身便在前面引路。
朱瞻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深知,自太祖朱元璋立国以来,大明王朝对待周边那些风俗迥异、时叛时附的异族,向来秉持着一套根深蒂固的治理逻辑。概括起来,无非是“内中华而外夷狄”、“以夷制夷”的老路子。
从太祖到如今的永乐皇帝朱棣,骨子里都透着一种天朝上国的优越感,打心底里就没真正瞧得上那些“披发左衽”、“言语不通”的蛮夷。觉得他们愚昧未开化,不配与堂堂华夏子民相提并论,更遑论“同伍”。因此在治理上,朝廷的策略往往简单直接。
在那些地方原有的土司、头人之上,安插一个象征性的朝廷官职,给予一些虚衔赏赐,建立起名义上的隶属关系。至于土司之下的广大百姓生活如何,想些什么,是否认同朝廷,根本不在重点考虑范围之内。
一旦地方生乱,土司不听话,朝廷的第一反应也是派出大军镇压,以武力迫使其重新臣服。
不是朝廷里的聪明人想不到更深层的办法,而是那种深植于文化骨髓里的华夷之辨、天朝心态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观念枷锁,将他们牢牢框住,压根就没往“主动教化异族,使其从文化心理上融入华夏”这个方向去深思过。
那不是能力问题,是根本性的思维盲区。
朱瞻壑被四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几乎是半架半抬地“请”进了文渊阁内阁值房。
当他被“安置”在一张硬木椅子上,面对着端坐上方、目光如炬的皇祖父朱棣,以及分列两侧、脸色各异却都透着深沉审视的四位内阁大学士——胡广、金幼孜、杨士奇、杨荣时,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强行拖入了帝国最高决策层的核心圈子,站在了真正的风口浪尖之上。
这里没有奉天殿上那相对疏离的百官注视,只有寥寥数人,但每一道目光都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内心深处。
他更加清楚,自己今日若不能“妥善”应对,稍有不慎,露出半点破绽或显出一丝不该有的“才干”,等待他的,绝不仅仅是麻烦,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。
因为,他对大明朝廷处理边疆异族的传统思维,看得太透彻了。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立国,到如今的永乐皇帝朱棣,对待那些风俗迥异、叛服不常的“外夷”,骨子里奉行的就是“内中华而外夷狄”、“以夷制夷”那一套老路子。
天朝上国的优越感根深蒂固,打心眼里就没把那些“披发左衽”、“言语侏离”的蛮夷当回事,视其为“化外之民”,不屑与之同伍共治。
具体到治理手段,朝廷通常就是在当地原有的土司、头人之上,象征性地加封一个朝廷官职,给予些赏赐和名号,建立起一种松散脆弱的隶属关系。
至于土司是如何盘剥其治下百姓的,那些底层民众生活如何,心中有何想法,是否认同朝廷,根本不在中枢的日常考量范围之内。
一旦地方生乱,土司不驯,朝廷的反应也简单直接——调派大军,武力镇压,打到对方重新“臣服”为止。至于镇压之后呢?多半还是回到老路上去。
不是朝中没有聪明人,想不到更深层次、更长远的办法。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