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联可大了!皇祖父,您想啊,孙儿那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读书了,一看见那些圣人的大道理,之乎者也,就头晕眼花,坐立不安,恨不得立刻跑出去玩耍。
交趾那些闹事的百姓,想必跟孙儿小时候一样,都是……都是不爱读书、不明事理的顽劣之人!他们之所以不服王化,动不动就造反,就是因为没读过圣贤书,不懂道理啊!”
他越说越显得“投入”,甚至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。
“所以,孙儿觉得,皇祖父对付交趾那些不听话的百姓,就该像娘亲当年罚孙儿一样——罚他们读书!让他们也尝尝整天对着书本头疼欲裂、昏昏欲睡的滋味!皇祖父您就用这个法子去‘罚’他们,保管让他们难受得再也没力气、没心思去闹事造反!”
“噗——咳咳!”
金幼孜正端起自己的茶杯想喝一口压压惊,闻言差点呛住,当场就惊得瞪大了眼睛,失声道。
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简直……简直是儿戏!胡闹!”
杨荣也急了,脸上满是荒谬与不满,声音不由得严厉了些。
“世子!慎言!读书明理,乃是天下士子毕生所求,是我华夏文明薪火相传之根本!何等神圣庄严之事!岂能……岂能用作‘惩罚’蛮夷的手段?更何况,蛮夷之人,言语不通,文字不识,茹毛饮血,如何读得了圣贤经典?这……这简直是对圣人道理的玷污与褒瀆!”
胡广更是气得花白胡子都在微微颤抖,满脸的不忿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。
“荒谬!何其荒谬!读书乃是无上福泽!是开启民智、通达圣贤之门的唯一正途!天下多少莘莘学子,寒窗苦读,求一明师而不得,觅一善本而艰难!
圣人微言大义,当传于有心向学、能承其道的华夏俊杰,岂能……岂能轻授于那些冥顽不灵的化外蛮夷?这……这非但不是教化,简直是侮辱圣学!”
他们三位,都是靠着数十年寒窗苦读、精通儒家经典才得以踏入仕途巅峰的大学士,视孔孟之道、圣贤之理为安身立命之本、治国平天下之基。如今听到朱瞻壑竟然将神圣的“读书”贬低为让人“头疼难受”的“惩罚”。
还要把这“惩罚”施加于被他们视为未开化的蛮夷身上,甚至隐隐有将圣人之道“滥传”夷狄之意,这简直触碰了他们心中最不可侵犯的信仰与价值观底线,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,胸中怒火翻腾。
朱棣听着,眉头却是越皱越紧,目光深沉地打量着朱瞻壑。
他昨夜在模拟中窥见的朱瞻壑,绝非眼前这个满口幼稚荒唐之言的形象。
这小子……是故意的!他精准地抓住了这些饱读诗书、恪守华夷之辨的老臣心中最敏感、最不能接受的痛处,专挑这些点来说!
而且故意说得极其荒唐、极其离经叛道,目的就是要激怒他们,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不学无术、信口开河的蠢笨纨绔,从而彻底忽视自己,降低对自己的警惕和关注!
好个滑头的小子!到了这般地步,还在拼命地藏拙!朱棣心中那股一定要揭穿他、将他真实能力逼出来的执念,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。
然而,朱瞻壑的“表演”显然还没到高潮。
他看到几位大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,心中暗喜,知道火候已到,但还需再加一把猛柴。
他脸上露出一种“你们不懂其中深意”的故作高深表情,继续说道。
“光是罚他们自己闷头读书,恐怕不行,他们肯定偷懒耍滑。皇祖父,还得派些……嗯,特别较真儿、特别古板的文人过去!就是那种成天把‘子曰’、‘诗云’挂在嘴边。
走路都要迈方步,见人就要考校背诵的老学究!让他们成天围着交趾百姓转,从早到晚给他们讲解四书五经,灌输圣人大道理,保管让他们听得耳朵起茧,脑袋发胀!”
“还要开学堂!”
朱瞻壑越说越“起劲”,仿佛在描绘一幅可怕的景象。
“不是那种随便认几个字的学堂,是那种天不亮就得敲钟起床,一直读到深更半夜才能歇息的‘苦修学堂’!让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,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读书、背书、默写、听讲!苦不堪言!看他们还哪有闲工夫和精力去想那些造反作乱的事情?”
“对了对了!”
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“绝妙”的点子,轻轻一拍自己大腿,目光扫过胡广、杨士奇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