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中明确要求。
他需先大力整顿交趾当地那些昏聩无能、贪腐横行、激化矛盾的官员,随后按照皇上亲定的“转移矛盾、划分土地、渐施文教”三道策略,稳步推行,务求交趾长治久安。
张辅捧着圣旨,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交趾……又是交趾!当年他随新城侯张玉攻灭胡朝,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,改为交趾布政使司。
然而此后多年,交趾叛乱此起彼伏,他作为大明在西南的最高武将之一,一次次受命平叛,三擒所谓“伪王”,威震西南,却也深感疲惫。如今好不容易局势稍缓,皇上又把他派去了,还是以文职身份主政。
他不由低声嘟囔。
“怎么总是老夫跟这交趾打交道……没完没了了……”
正心烦着,府中亲信又匆匆来报另一个刚刚传开的惊人消息。
皇上在文渊阁,当众举汉王世子朱瞻壑为五经博士!
“什么?!”
张辅先是大吃一惊,手中茶盏都险些脱手。五经博士?给那个据说体弱多病、在京城毫无存在感的汉王世子?这……这简直是匪夷所思!
但惊讶过后,张辅捻着胡须,沉吟片刻,眼中却渐渐露出喜色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好事!不管皇上出于何意,此举对汉王殿下而言,终归是好事!”
在他这个与汉王朱高煦有旧谊的武将看来,皇帝抬举汉王的儿子,哪怕只是给个虚职,也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——皇上并未完全厌弃汉王!
说不定,这就是一个开端,日后皇上气消了,再把汉王从乐安召回来,也未可知!越想,张辅越是觉得心头敞亮,之前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,甚至开始琢磨起到了交趾,该如何更好地执行皇上那套新策略了。
***
与此同时,东宫之中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朱瞻基慌慌张张地冲进内殿,甚至连通报都来不及,将刚刚午后小憩、被惊醒的太子朱高炽吓了一跳。
朱高炽不喜地皱起眉头,呵斥道。
“瞻基!何事如此慌张?失了体统!”
“父王!出大事了!”
朱瞻基脸色发白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惊惶。
“皇爷爷……皇爷爷他,在文渊阁,当众举荐壑弟……举荐朱瞻壑,为五经博士!圣旨已经拟了,发往吏部了!”
“什么?!”
朱高炽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,瞬间睡意全无,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,直接从榻上坐起,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,冷汗顷刻间就冒了出来,浸湿了内衣。
“五……五经博士?皇上……皇上为何……为何要如此?”
他脑子一片混乱,怎么也想不通父亲的用意。
那个侄子,有什么资格担任象征文脉清贵的五经博士?皇上这么做,究竟是想干什么?
朱瞻基脸色阴沉,压低声音道。
“父王,儿臣听说,今日早朝后,皇爷爷单独留壑弟用膳,后又召其入内阁议事。在阁中,壑弟不知说了什么,皇爷爷便大加赞赏,称其有所‘启发’,执意要赏……
儿臣猜测,这或许……或许是皇爷爷对二叔被贬乐安,心中有所不忍,故而在壑弟身上稍作补偿,以示安慰。又或者……这只是个开始,日后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——这可能是皇上回心转意,想要重新启用汉王的信号!甚至是为将来召回汉王铺路!
这话如同千斤重锤,狠狠砸在朱高炽的心头。
他本就因身体肥胖而气血不畅,此刻更是觉得一阵阵心悸,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他的心头。二弟……那个勇猛强悍、曾多次救驾、更曾是自己储君之位最大威胁的二弟,难道真的要卷土重来了吗?皇上今日抬举他的儿子,明日是否就会宽恕他本人?
父子二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不安。原本因汉王离京而稍稍放松的心弦,此刻骤然绷紧到了极致。
朱棣深谙厚黑之学,脸皮厚得不着痕迹,心黑得不见颜色,在这方面的修为,大明开国以来恐怕也只仅次于他的父亲、太祖高皇帝朱元璋。
此刻,他脸上那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未曾稍减,眉眼弯弯,看向朱瞻壑的目光充满了祖辈的慈爱与欣慰。然而,那瞳仁深处,却闪烁着掩藏不住的、近乎顽童恶作剧即将得逞般的得意光芒,仿佛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