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他却在孙子的模拟未来里,看到了如此点石成金、化荒芜为膏腴的恐怖能力!这要是能用在大明现在,用在永乐朝,那该多好!
北疆可以筑起更坚固的防线,水师可以拥有更庞大的舰队,百姓可以过上更富足的生活,他朱棣的宏图伟业,将再无后顾之忧!
兴奋、激动、乃至一丝贪婪,让朱棣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代入的是朱高燧的视角,只能看到结果,却无法知晓朱瞻壑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!那些具体的方法、策略、制度,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宝藏!他心里像有猫爪在挠,直念叨着。
一定要从这小子身上,把这生财有道、富国强兵的法子给挖出来!学过来!
模拟画面再次流转,时间跳转到大约两年后。
一直“低调”发展的朱瞻壑,终于露出了他磨砺已久的锋利獠牙!他亲率大军,自“运南”誓师出发,兵分两路,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剑,直插大明腹心!
一路,兵力高达三十万,旌旗招展,浩浩荡荡,直扑帝国的南部中心、曾经的都城——应天府!
另一路,兵力二十万,由朱瞻壑本人亲自统帅,枪锋所指,竟是直扑如今的京城、帝国的政治心脏——顺天府!
而此刻的朱高燧,正率领朝廷主力,在东部主要战场上与朱瞻基的军队进行最后的决战。
当他接到朱瞻壑大军出动、兵分两路的消息时,又惊又怒,却也并未完全慌乱,毕竟他手中仍有相当兵力,并且占据地利。
朱棣猛地从龙床上弹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溺水之人刚刚获救。寝衣早已被冷汗浸透,冰凉地贴在身上,黏腻不适。窗外天色仍是漆黑一片,万籁俱寂,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,那里心跳如擂鼓,咚咚作响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脑海里,那场刚刚结束的模拟梦境,画面依旧清晰得刺痛神经,尤其是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——朱高燧。
他那个在现实中看似最是顾全大局、体贴孝顺的三儿子,在模拟的皇位上,众叛亲离,走投无路,最终在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冰冷孤寂的奉天殿里,悲愤绝望地拔剑自刎!
那喷溅的鲜血,那轰然倒下的身影,即便只是梦境,也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,狠狠地冲击着朱棣的心神。
他喘息了许久,才勉强让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。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,在梦境那惨烈的余波中横冲直撞。
先是翻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,直冲顶门。
“逆子!畜生!”
朱棣咬牙切齿,低声咒骂。模拟中朱高燧登基后的所作所为,尤其是为了稳固皇位,竟能狠下心肠,对自己的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下毒手,暗中策划刺杀!
这哪里还有半分人伦亲情?简直比虎狼还要狠毒!他朱棣一生,纵然在战场上杀人无数,在权谋中也算不得心慈手软,但对自己的骨肉兄弟,哪怕是在靖难那般你死我活的争斗中。
他也未曾动过这等赶尽杀绝的念头。朱高燧这般行径,突破了他心中关于皇室底线的那条线,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愤怒。
然而,怒火燃烧片刻,一股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渐渐浮了上来,将那纯粹的愤怒压了下去。朱棣靠在冰冷的床柱上,眼神放空,开始尝试代入朱高燧模拟中的处境。
“朝中文臣,心向老大……武官勋贵,暗地里惦念老二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模拟中朱高燧登基后所面临的尴尬与险恶局面,一一在脑中重现。
一个靠“意外”遗诏上位、根基浅薄、缺乏自己班底的新君,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,却发现满朝文武,看似恭敬,实则心思各异,大半都不真心向着自己。政令出不了宫门,权威覆盖不了疆土,身边仿佛危机四伏……那种滋味,朱棣并非完全不能体会。
他自己当年以藩王之身夺取天下,初登基时何尝不是面临着人心未附、建文旧臣或明或暗的抵制?只不过,他用更强硬的手段、更久的时间,以及实实在在的功绩,一步步将局面扳了回来。
“换作是朕……坐在他那位置上,眼见两个兄长势力盘根错节,朝野人心浮动,皇位摇摇欲坠……”
朱棣闭上眼睛,眉头紧锁。
他不得不承认,在那个模拟的极端情境下,为了坐稳江山,为了防止可能的政变甚至内战,先下手为强,清除最大的威胁源头,似乎……成了一种看似“合理”甚至“必要”的选择。史书上,为了皇权弑父杀兄的例子,难道还少吗?
“只是……老三的手段,太过酷烈,不留余地了。”
朱棣缓缓摇头,心中那股对朱高燧的愤怒,渐渐转化成一种混合着失望、悲哀与一丝理解的复杂情绪。
他能理解那种被逼到墙角、恐惧权力流失而可能采取的极端行动,但朱高燧做得太绝,太急,也太蠢。不仅直接动手弑兄,还紧接着进行大范围的清洗,试图将两位兄长的子嗣也一并铲除。
这等于是亲手将本可以争取、至少可以暂时安抚的庞大势力集团,彻底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。尤其是……逼反了那两个侄儿!
一想到朱瞻基和朱瞻壑在模拟中起兵反叛的景象,朱棣的心又是一阵抽紧。朱瞻基也就罢了,毕竟名分在那,能力也有,振臂一呼有人响应不奇怪。
可朱瞻壑……那小子在模拟中展现出来的东西,才真正让朱棣感到一种颠覆认知的震撼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难以言喻的炙热期待。
“装病弱……实则身负霸王之勇,万夫不当……”
朱棣脑海中浮现出朱瞻壑披甲持枪,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、杀得禁军人仰马翻的彪悍身影。
这与他十几年来印象中那个风吹就倒、说话喘气的病秧子孙子,形成了极其尖锐、令人啼笑皆非的对比。自己被瞒得好苦!但同时,一种“捡到宝”的狂喜,也抑制不住地滋生出来。
勇武如斯,堪比古之项羽、今之……常遇春?不,看那模拟中的气势,或许更有过之!大明若得此将,北疆那些跳梁的鞑靼瓦剌,何足道哉?
“更能运筹帷幄,以区区云南一省之地,两年时间,竟能攒下对抗全国的财力粮草……五十万大军!”
想到这里,朱棣的呼吸又不自觉地急促起来,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,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渴望。钱!粮食!军队!这哪一样不是他如今最头疼、最渴求的东西?
北征要钱粮,造船铸炮要钱粮,安抚地方、兴修水利也要钱粮。国库空虚,他这皇帝当得常常捉襟见肘。可模拟里的朱瞻壑,仿佛有点石成金、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。
硬生生把一个偏远省份经营成了财货堆积如山的宝库,能源源不断地支撑起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!这是什么神仙手段?若是能将这等本事用在大明现在,用在永乐朝,那……
朱棣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,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。至于朱瞻壑在模拟中造反,最后甚至登基为帝……在最初的震惊和些许不悦之后,朱棣竟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,甚至……隐隐有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感慨,以及更深的理解。
“也是被老三逼到了绝路,父亲被杀,自身难保,不起兵,难道坐以待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