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暗自思忖。从朱瞻壑的角度看，那确是你死我活的绝境。
他能杀出重围，聚拢力量，最终翻转乾坤，这本身不就是其超凡能力的又一明证吗？而且，模拟中朱瞻壑打起的是“替天行道”、“清君侧”的旗号，这和他当年“靖难”的借口何其相似？
某种程度上，他甚至觉得这孙子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——善于抓住大义名分，手段果决狠辣，能力更是青出于蓝。
“只可惜……模拟停在了那里。”
朱棣不无遗憾地咂咂嘴，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。
“没看到那小子真当了皇帝之后，会把天下治理成什么样子？是继续横征暴敛以充军资，还是真的能运用那神奇手段，让百姓富足，国库充盈？”
他太想知道了。
一个既有绝世勇力可以扫荡外敌，又有惊世智谋可以运筹帷幄，更有神鬼莫测的理财治国之能的君主……那会开创出一个怎样前所未有的大明盛世？光是想想，就让朱棣心潮澎湃，比他自己取得任何一场大战的胜利都要激动。
他忽然对现实中那个还在汉王府里，可能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继续伪装、如何推掉五经博士官职的孙子朱瞻壑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兴趣和期待。
这小子，就是一座尚未开采、却已露出惊世光芒的宝藏金山！而他朱棣，现在就要当那个掘金人！
“必须把他攥在手里，必须让他为朕所用，为大明所用！”
朱棣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过坚定而锐利的光芒。什么祖制，什么文官非议，什么东宫猜忌，在朱瞻壑可能带来的巨大价值面前，都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他之前强授五经博士，还只是试探和初步的束缚，现在看来，力度远远不够，方法也不对。得换个法子，得更直接，更有效才行。
就在朱棣心念电转，反复盘算着该如何进一步“挖掘”和“收服”朱瞻壑之时，寝殿外，远远传来了沉闷而悠长的晨钟之声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钟声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，在紫禁城上空回荡，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，也提醒着皇帝，该准备早朝了。
几乎是钟声余韵未消，殿外便传来了司礼监太监王瑾瑜那特有的、恭敬中带着一丝圆滑的嗓音。
“陛下，时辰将至，该启驾奉天门了。”
朱棣深吸一口气，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。模拟终究是模拟，是未来的一种可能。现实之中，他才是掌控一切的帝王。
他掀开锦被，沉声道。
“进来伺候吧。”
宫女内侍们鱼贯而入，悄无声息地开始为皇帝更衣、梳洗。朱棣任由他们摆布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棂之外，那里，夜色正一点点褪去，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“这个时候……那小子在做什么？”
朱棣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，声音不高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旁边正在为他整理十二章纹衮服袍袖的王瑾瑜，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流畅起来，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，低声应道。
“陛下是问……汉王世子？这个时辰，想必还在安寝。世子爷身子向来弱，需要多将息。”
他话说得恭谨，心里却明镜似的。皇上昨夜刚因为汉王世子的事辗转反侧，一大早就又提起，这其中的重视程度，已然非同一般。
朱棣闻言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玩味，以及一丝恶作剧般的期待。
“安寝？身子弱？”
他轻轻哼了一声，不再多说，只是眼神越发深邃。
***
几乎是同一时刻，汉王府那偏僻冷清的侧院。
朱瞻壑确实在“安寝”，只是这安寝的质量着实不高。昨夜自文渊阁回来后，他心情沉重，前思后想，只觉得被皇祖父那突如其来的一手“五经博士”给架在了火堆上，四面八方都是灼人的目光和潜在的危机。
他苦心经营多年的“病弱”人设，虽未完全破产，但已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，至少在那四位内阁大佬眼里，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个“幸进”、“佞幸”之徒，还是东宫一系的眼中钉。往后日子，怕是再难有之前的清静了。
翻来覆去半夜，好不容易在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，结果没睡多久，就被一阵极其粗暴、毫不客气的砸门声给惊醒了。
“砰砰砰！砰砰砰！”
那声音又急又重，仿佛不是叫门，而是在砸夯，连带着他这不算结实的房门都在震颤，簌簌落下些微灰尘。
朱瞻壑猛地睁开眼睛，眼底瞬间清明，哪还有半点睡意？但长期养成的习惯，让他在下一秒立刻调整了呼吸，脸上迅速浮现出被惊扰的倦怠与一丝惶惑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带着沙哑的咳嗽。
“谁……谁啊？大清早的……”
他故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而不耐，慢腾腾地坐起身，披上外袍。
门外的砸门声停了一下，随即一个尖细而透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起，穿透门板。
“世子爷，奴婢王瑾瑜，奉皇上口谕，请世子爷即刻起身，准备上朝！”
王瑾瑜？奉皇上口谕？上朝？！
朱瞻壑正在系衣带的手猛地一顿，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，心里那点火气“蹭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，再也压不住。上朝？开什么玩笑！他一个昨天才被强行安上头的、从八品的五经博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