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沙书记那边反腐的刀子举得那么高,悬在头顶上,咱们这些坐在油水部门……哦不,是关键岗位上的,哪个不是人人自危?”
“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,不做不错。”
“现在是宁可保守一点,也绝不能冒进,万一哪件事没做好,或者不小心触了哪位的霉头,被当成典型抓了,那可真是一撸到底,哭都来不及啊!”
“还是先想着怎么自保,别让人抓住把柄最要紧。”
鲍家爽对这话深以为然,点了点头说道:“是啊……说起来,还是有点怀念以前立春老书记在的时候……那时候虽然……嗯,但至少方向明确,干事也没这么多顾忌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压低声音,“哎,你说,咱们这位新常务叫赵利铭,跟老书记名字就差一个字,他们会不会……有点什么关系?”
马天华闻言,笑着摇了摇头,显然对这个话题有所了解:“你想多咯……我打听过了,咱们这位赵常务是浙海过来的,跟立春老书记虽然是同姓,但根本不是一码事,两人从来就没打过交道,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“哦……”
鲍家爽若有所思,随即又嗤笑一声,带着几分不屑,“我说呢……既然是邻省调过来的,也不知道在那边干得怎么样?有没有两把刷子?”
马天华比较谨慎,没有立刻下结论,只是说道:“刚上任,总要熟悉情况嘛。再看看,再看看。”
鲍家爽却有些不以为然:“再看看?我看悬。”
“要是真有能力,有魄力,像沙书记那样来了就首接定下调子,指出方向,让我们去执行就好了。”
“哪像现在,开个会光听我们说,自己却拿不出个章程来,最后还把皮球踢回给我们。”
“这明显就是心里没底,能力不够嘛!”
马天华相对老成持重一些,他掐灭烟头,拍了拍鲍家爽的肩膀:
“行了,老鲍,牢骚太盛防肠断。”
“他毕竟是常务,名义上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的领导。”
“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没烧起来,咱们这段时间,面上该配合的工作还是要配合,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。”
“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被他抓住什么由头,把立威的板子打到我们身上,那才叫冤枉。”
“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水平……日久见人心,走着瞧吧。”
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,这才一前一后,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绿化带,各自返回自己的单位。
只是那眉宇间凝聚的忧色和观望的态度,却清晰地映照出汉东省众多中层实权派干部,在面对新任常务副省长和复杂局面的普遍心态——谨慎、怀疑,且随时准备着趋利避害。
而另一边,赵利铭最后一个从会议室离开,回到自己的二号办公室。
他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理清下午会议的思路,放在抽屉里的私人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他拿出来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自香港的陌生号码。
他微微皱眉,自己在香港并无熟识的朋友或私人伙伴。
出于谨慎,他想都没想就首接挂断了电话。
然而,铃声仅仅安静了不到三十秒,又一次执拗地响了起来,还是那个号码。
赵利铭不禁有些好奇,同时也带着一丝不悦,是谁这么锲而不舍的连续打来?
他沉吟片刻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,但没有先开口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普通话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和明显的倨傲:“赵利铭常务副省长,您好啊——”
赵利铭心中一凛,对方首接道出了他的身份和职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