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钟后，没有任何动静。胆子最大的一个年轻人拿着手电筒，小心翼翼地朝声音来源处摸去。绕过几根承重柱后，他愣住了。
地上躺着一个半人高的、印着“应急物资”字样的绿色金属箱，箱体有些变形，像是从高处掉落。箱子的锁扣已经摔坏，盖子虚掩着。
年轻人咽了口唾沫，用铁管小心翼翼地撬开箱盖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，他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：二十四瓶未开封的矿泉水，数十包压缩饼干和能量棒，几盒抗生素和基础医疗用品，甚至还有两把崭新的消防斧和几根强光手电筒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当他把这个箱子拖回人群时，绝望的气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。人们轮流拥抱、哭泣，仿佛看到了神迹。
“这箱子是从哪来的？”戴眼镜的男人问，推了推眼镜，试图用理性分析。
“不知道，就突然掉在那里。”年轻人摇头，“可能是楼上哪个应急储备点，地震或者什么东西砸穿了楼板？”
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。没人注意到，在他们头顶三层楼之上，原本存放这个应急箱的墙壁上，有一个极其规整的、仿佛被无形之手切割开的方形洞口。洞口边缘光滑，没有丝毫暴力破坏的痕迹。
第三个微操：让保护伞感到“不适”。
保护伞公司临时指挥中心，设置在浣熊市外围一座移动指挥车内。艾萨克斯博士盯着面前十几块监控屏幕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各处的实时画面——由无人机和U.S.S.队员的头盔摄像头传回。但超过三分之一的画面此刻正闪烁着“信号中断”或“受到干扰”的提示。
“又是这样！”艾萨克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“从三小时前开始，我们的通讯和监控系统就间歇性失灵，每次都是关键区域、关键时刻！技术部门还没查出原因吗？”
“博士，我们检查了所有硬件和软件，没有发现病毒或故障。”一名技术员紧张地汇报，“干扰源似乎……无处不在，又似乎不存在。它像是能预判我们的行动，总是在我们即将锁定重要目标或回收关键样本时出现。”
艾萨克斯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。他调出一段五分钟前的录像：一队U.S.S.士兵根据热能信号，即将包围一座藏有疑似“免疫体”幸存者的公寓楼。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，整条街区的所有路灯、霓虹灯招牌、甚至居民家里还没断电的电视机，全部同时亮到最大功率，刺眼的光芒让所有夜视设备和热成像仪瞬间过载。等光芒熄灭，那个热能信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预判……”艾萨克斯低声重复这个词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他想起了蜂巢里那个神秘的存在，想起了那条直接出现在他私人终端上的信息。
“博士，还有一件事。”另一名负责数据分析的研究员犹豫着开口，“我们对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异常事件进行了统计建模。结果发现……这些事件虽然在局部看起来是随机的灾难或巧合，但从宏观数据流来看，它们呈现出一个清晰的趋势：降低幸存者的非必要死亡率，并延缓我方部队的清理进度。”
指挥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艾萨克斯缓缓转过头，一字一句地问，“有什么‘东西’，正在这座城里，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，干预这场灾难的进程？而且是在……保护这些‘消耗品’？”
研究员艰难地点头：“数据模型支持这个结论的概率是87.3%。”
艾萨克斯沉默了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浣熊市。那个城市此刻在他眼中，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实验场，而更像是一个……棋盘。
而他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不是唯一的棋手。
高空中，陆渊收回了目光。
“第一阶段微调完成。”他对傻妞说，“幸存者关键节点死亡率下降约15%，保护伞部队行动效率降低22%。安吉拉所在小组行进路线已优化，预计比原定时间提前四小时抵达城郊撤离点。”
“效果符合预期。”傻妞回应，“但持续大规模环境操控，能耗正在累积。建议进入低功耗观察模式，或选择更精准的‘关键点介入’策略。”
“那就转为观察模式。”陆渊同意，“保留对艾萨克斯博士通讯频道的监听权限，我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。”
“已设置。另外，检测到那个携带银色手提箱的研究员生命体征正在急剧恶化，心率过低，体温下降。预计将在二十分钟内失去意识。”
陆渊的目光投向那个躲在水箱里的光点D。在他的透视视觉下，能看到那个研究员紧紧抱着的银色手提箱内部——里面是四支淡蓝色的试剂，标签上写着：“NE-α原型，神经强化剂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陆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，“救他。把他直接送到……吉尔·瓦伦丁即将路过的那个街角。记得把手提箱里的东西替换一下，原版我们留着研究，放一份‘稀释安慰剂’进去就好。”
“明白。执行短距空间传输，坐标已锁定。替换程序启动。”
浣熊市某公寓楼顶，水箱里的研究员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，感觉身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，然后视野一黑。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、堆满垃圾的小巷里，怀里的手提箱还在。他茫然地爬起来，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和谨慎的交谈声——正是刚刚逃出警察局的吉尔和佩顿。
而高空中的陆渊，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城市边缘，那里，保护伞公司的重型装备正在集结，而爱丽丝小组即将遭遇他们逃离路上最大的阻碍——复仇女神计划的第一具完成体，追踪者。
“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他轻声自语，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观众，准备欣赏自己种下的因，将结出怎样意外的果。
微操的艺术，不在于改变一切，而在于在恰当的时刻，拨动最关键的那根弦。而现在，弦已拨动，余音正在这座死亡之城中回荡，并终将汇聚成连保护伞公司都无法控制的变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