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逃,十人逃,百人逃。
最终,演变成了漫山遍野的大溃败。
镜头拉远,那十五万大军,此刻不再是军队,而是一股混乱的、自相践踏的人潮,在泥泞的土地上狼奔豕突。
天幕给了一名正在逃命的宋兵一个特写。
他摔倒在泥水里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,插在地上。
那剑身之上,不是饮血后的猩红,也不是精钢的寒光。
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,厚厚的铁锈。
这把剑,或许从铸造出来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没有被它的主人擦拭过。
与这幅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另一边的战场。
金国的铁骑,如同一道席卷大地的黑色闪电。
他们沉默着,高效着,用最简洁的动作,完成着最致命的杀戮。
马蹄过处,辽军的阵线被轻易地撕开、碾碎、吞没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为了战争而生的暴力美学。
画面最后,给了一名金国将领一个面部特写。
他端坐于战马之上,身后的背景,是正在被他的部下屠戮的辽军。
而他的目光,却越过了那片血腥的战场,冷冷地,落在了远处那些在泥泞中翻滚爬行的宋兵身上。
他的眼神,在短短数息之内,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
最开始,是盟友之间最基本的审视。
紧接着,是看到宋军表现后的一丝错愕。
错愕之后,是恍然大悟的明了。
最终,那一切的情绪都褪去,只剩下一种最原始、最赤裸的……
贪婪。
与轻蔑。
那是猎人终于确认,眼前这头看似庞大的猎物,不过是一只虚弱到连嘶吼都无力的肥羊时,才会露出的眼神。
在那一刻,金国人,看穿了大宋所有的底牌。
那个曾经让他们心存敬畏的庞然大物,内里早已被蛀空,只剩下一个华丽而脆弱的空壳。
大宋位面。
赵匡胤看着天幕中那无比狼狈、无比屈辱的一幕幕,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四肢百骸的血液在瞬间冻结成冰。
那是他亲手建立的禁军啊!
那是曾经跟随他南征北战、扫平六合八荒的百战勇士的后裔!
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!
“赵佶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,从赵匡胤的喉咙深处炸开。
“你这个废物!”
他的声音沙哑扭曲,手中的盘龙棍在空中狂乱地挥舞,将御书房内仅存的几件古玩、桌案、笔架,尽数砸得粉碎。
木屑飞溅,瓷片四射。
他看到了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天幕中那个金国将领眼中闪烁的光芒!
那是饿狼看见了撕开皮肉的机会!
那是猎鹰看见了兔子亮出了柔软的肚腹!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引狼入室的恶果已经种下,再也无法逆转。
大宋的丧钟,已经在赵佶那自以为是的“旷世奇谋”中,被他亲手,重重地敲响了。
这一刻,万界的观众通过天幕,都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一个帝国的崩塌,往往是从他自毁城墙的那一刻开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