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上,云层不知何时,已被染上了一层凝固的血色。
一种苍凉、肃杀的背景音乐,无声地响起,如同凛冽的秋风,吹过堆满尸骸的荒原,卷起漫天枯黄的纸钱。
金兵灭辽,甚至没有给予麾下士卒片刻的休整。
那双在战场尽头被点燃了贪欲的眼睛,径直越过了横亘的山川与长城,死死地钉在了那座繁华如梦的烟云之城——汴京。
苏御那冰冷、不带丝毫感情的旁白,此刻便如同审判的最终敕令,每一个字都化作刺骨的寒锥,凿入万界所有帝王的灵魂深处。
“当虎狼之师叩响国门,那位风流倜傥的赵官家,展现出了他作为艺术家最优秀,也是最可悲的一面……”
“——逃避。”
画面骤然切换。
汴京,大内宫廷。
昔日里,这里是文人雅士的天堂,是艺术的殿堂。吟诗作赋之声不绝于耳,蹴鞠嬉戏的欢声笑语飘荡在每一个角落。
此刻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,名为“恐慌”的瘟疫,在宫墙之内疯狂蔓延。
当金兵南下的急报,由六百里加急的驿卒声嘶力竭地吼出,当那封染血的奏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禁宫深处时,天幕的镜头,给赵佶的脸庞来了一个巨大的特写。
那张平日里因保养得宜而显得气色红润、总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脸庞,此刻惨白如纸,看不见一丝血色。
他的双唇剧烈地颤抖着,牙齿在上下打战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他手中那管紫毫御笔,脱手坠落,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。
笔尖的浓墨,溅射开来。
一朵丑陋的、狰狞的黑色花朵,在御座之前绽放,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。
接下来的一幕,让诸天万界的无数观众,亲眼见证了何为史书上那四个冰冷又荒唐的字——父辞子笑。
为了不成为史书上的亡国之君。
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声,与“亡国”二字捆绑在一起,被后世唾骂千年。
赵佶,这位艺术上的天才,在政治上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。
他在一天之内,下达了一道旨意。
禅位。
天幕的画面中,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,一场堪称史上最简陋、最滑稽的禅位仪式,在皇宫深处匆匆举行。
赵佶一把扯过身旁同样一脸惊恐、尚且年少的儿子赵桓。
他几乎是用一种粗暴的姿态,将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沉重责任的皇冠,硬生生地按在了赵桓的头上。
“皇儿,这江山,此后便交予你了!”
他的声音里,没有托付的凝重,只有甩脱包袱的急切。
仪式结束的瞬间,赵佶便忙不迭地脱下那一身让他感到无比灼热的龙袍,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道袍。
他对外宣称,自己将退位为太上皇,前往南方的道观为国祈福,烧香问卜。
实际上,就在当天深夜,这位新鲜出炉的太上皇,便带着他最宠爱的妃子,以及几百辆装满了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的马车,在一片混乱中,狼狈地逃出了汴京城。
他逃跑的速度,那份决绝与热情,甚至比他当年为了追求一块“花石纲”的奇石,而不惜耗费国力、骚扰万民时,还要高涨百倍。
大明位面。
燕王府内。
年轻的朱棣,双拳攥得“咯咯”作响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煞白。
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,那张英挺的面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,显得有些狰狞。
天子守国门!
君王死社稷!
这是他身为皇族,自幼便被父皇灌输的信念!
这赵佶,身为一国之君,竟在敌寇叩关之际,临阵脱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