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上的光影,在完颜宗望那极尽嘲讽的笑容定格之后,并未消散。
它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色彩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画面中所有的光与暖、所有的希望与生机,尽数抽离。
最终,只剩下一片压抑到极致的灰暗。
死寂。
万界时空,亿万生灵,都在这片死寂中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此时,一声凄厉、哀婉的二胡声,毫无征兆地猛然响起。
那声音不像是乐器,更像是用一把生锈的刀片,在所有人的心头上来回拉扯,每一寸都刮出血肉。
音节中透出的那股子彻骨的绝望,让每一个听到的人,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画面,随着这泣血的乐声流动。
曾经万国来朝、如梦似幻的汴京城,此刻只剩下一片焦土。
金人的铁蹄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杂乱的印记,马蹄声与肆无忌惮的狂笑混杂在一起。
那些曾经文人雅士吟诗作赋的茶坊酒肆,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,墙壁上泼洒着早已凝固的、暗褐色的血。
苏御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,却又充满了审判意味的声音,在这至暗时刻响彻云霄。
“如果说,之前的败家,尚且能用奢靡和无知来粉饰。”
“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幕,便是撕开了整个华夏文明史上,最深、最丑陋、最令人作呕的一道伤疤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屏幕上,两个身影被粗暴地推搡到了镜头前。
他们是如此的熟悉,却又如此的陌生。
那是曾经高坐龙椅、俯瞰众生的九五之尊,赵佶。
以及他的儿子,刚刚接过这滚烫山芋的赵桓。
此刻的他们,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与仪态?
两人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,头发被污物黏合成一缕一缕,身上的龙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同样肮脏的里衣。
一群凶神恶煞的金兵,正挥舞着浸了水的皮鞭,如同驱赶牲畜一般,狠狠抽打在他们身上。
“啪!”
鞭子落下,泥水四溅。
赵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整个人在地上翻滚,躲避着下一击。
周围,是金兵们那毫不掩饰的、充满了征服者快感的狂妄笑声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条由人组成的长龙,更让所有观者心脏骤停。
整整三千多名皇室宗亲、后宫嫔妃、帝姬公主,他们被绳索串联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之中。
大明位面。
皇宫,奉天殿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朱元璋右手死死扣住的龙椅扶手,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!
木刺扎进了指缝,渗出鲜血,他却毫无所觉。
他的一双虎目瞪得滚圆,眼眶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两个在泥水里翻滚的身影。
“这……也配叫皇帝?”
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的烈火中烧灼而出,带着一种极致愤怒后的颤抖。
“畜生!”
他想起了自己从一个乞丐,如何九死一生,将蒙元暴政掀翻在地。
想起了徐达、常遇春那些兄弟,是如何用血肉铸就了大明的江山。
再看眼前这两个摇尾乞怜、连人的尊严都已抛弃的东西,一股无法遏制的杀意直冲脑海。
他恨不得能冲进那屏幕之中,不必劳烦什么刀斧手,他要亲手将这两个东西的脖子拧断!
天幕画面流转,场景切换到了金人的营帐之内。
为了苟活,为了那一口残羹冷饭,赵佶正卑微地跪在地上,面对着一份摊开的契约。
那是一份让万界所有文明、所有种族都感到窒息的赔偿清单。
金人要金,他便下令搜刮尽汴京城内百姓家中最后一块藏起来的金锭。
金人要银,他便亲自带头,剥光了后宫嫔妃身上所有的金银首饰。
当所有的财物都无法满足金人那贪婪的胃口时,赵佶竟然点头哈腰地,同意了一个让所有男人都感到灵魂被践踏的条件。
以人抵债。
天幕的镜头,给了一个冰冷的特写。
赵佶那只曾经执掌天下、挥毫泼墨画出瘦金体的手,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拿起朱砂印泥,在那份耻辱的契约上,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。
镜头缓缓上移,清单上的条款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