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府的内厅里,气氛凝滞得如同冰窖。
王氏和顾晏之瘫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苏明月站在一旁,哭得梨花带雨,却没一个人上前安慰。满室的名门贵女和诰命夫人们,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讥讽。
苏青鸾站在厅中,一身水绿色的杭绸衣裙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握着那枚羊脂白玉佩,指尖的温润触感让她心绪渐稳。方才谢云渊的出现,是她计划之外的变数,可这个变数,却偏偏将她从“孤注一掷”的险境里,拉到了“胜券在握”的高地。
她抬眸看向缓步走近的谢云渊,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,墨发玉冠,眉眼清冷。可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。
“谢公子。”长公主率先打破沉默,“今日之事,倒是劳烦你跑一趟了。”
谢云渊微微颔首:“长公主言重了。路见不平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何况,苏小姐的遭遇,确实令人愤慨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王氏和顾晏之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:“相府嫡母,永宁侯世子,竟联手欺辱一个庶女,甚至动了沉塘的杀心。此事若是传扬出去,怕是要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昭的名门望族。”
顾晏之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:“谢公子!你血口喷人!我与苏青鸾乃是夫妻,夫妻间的口角之争,何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?何况是她冒充嫡女在先……”
“夫妻?”谢云渊嗤笑一声打断他,“顾世子怕是忘了,你早已写下休书,将苏小姐逐出侯府。如今她与你,早已恩断义绝。”
他目光锐利如刀:“冒充嫡女一事,分明是王氏以势相逼,苏小姐一介弱质女流,在相府之中如履薄冰,又岂能反抗?倒是顾世子,明知她是庶女,却依旧娶她过门,而后又百般羞辱,将她弃如敝履。这般行径,算什么大丈夫?”
顾晏之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王氏连忙膝行几步,爬到长公主脚下哀求:“长公主!求您开恩啊!都是老身一时糊涂!求您看在相爷的面子上,饶过我们这一次吧!”
“相爷的面子?”长公主冷哼一声,“苏哲教出来的好夫人!纵容女儿弄虚作假,欺凌庶女,甚至草菅人命!这样的面子,本宫可不敢要!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禀报:“相爷大人来了!”
王氏眼睛猛地一亮:“老爷!老爷救我!”
只见身着绯色官袍的宰相苏哲快步走进。他见跪地的王氏、顾晏之,泣不成声的苏明月,及满室异样目光,脸色顿时一沉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王氏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诉:“老爷!都是苏青鸾那个贱婢!她没死,跑到百花宴上捣乱,还污蔑我们要杀她!”
苏哲皱眉看向苏青鸾。时隔数月,记忆里怯生生的庶女,如今身姿挺拔,眼神清亮,眉宇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锋芒。
“青鸾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苏青鸾眼神平静无波:“相爷,别来无恙。”
谢云渊淡淡开口:“苏相爷来得正好。今日之事,需你做个见证。”
他将事情来龙去脉简明说了一遍,从王氏逼苏青鸾冒充嫡女出嫁,到顾晏之百般羞辱,再到两人联手将其沉塘,最后苏青鸾死里逃生揭穿真相。
苏哲脸色越来越难看,看向王氏:“谢公子所言,可是真的?”
王氏发抖摇头:“老爷!不是的!是谢公子听信谗言!”
“谗言?”谢云渊冷笑,“方才苏明月拿出的字帖是粗制滥造的赝品,在座诸位皆可见证。苏小姐还有休书及下人为证。”
张嬷嬷持休书走入,春桃夏荷跪地颤声道:“相爷!奴婢可证,夫人确逼三小姐冒充大小姐出嫁!”
人证物证俱在,王氏与顾晏之再无法狡辩。
苏哲气得浑身发抖,一脚踹在王氏心口:“毒妇!你想毁了我苏家名声吗!”
王氏蜷缩哀嚎,不敢再辩。
苏哲压下怒火,对长公主和谢云渊拱手:“今日之事,是我苏家管教不严。回去后定严加处置,给青鸾一个公道。”
长公主冷哼一声。
谢云渊却道:“苏相爷此言差矣。公道二字,不是你说给就能给的。苏小姐险些丧命,名节受损,岂是一句‘严加处置’能弥补?”
他看向苏青鸾:“苏小姐,你想要什么样的公道?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苏青鸾身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清冷字字清晰:
“第一,王氏心肠歹毒,手段狠辣,理应逐出相府,送往家庙终身忏悔。”
王氏尖叫道:“苏青鸾!你敢!我是相府主母!”
苏青鸾不理,继续道:“第二,苏明月弄虚作假,冒充才女,理应废除嫡女身份,贬为庶人,永不许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苏明月哭声戛然而止,瘫坐在地。
“第三,”苏青鸾目光落回顾晏之,眼神彻骨冰寒,“顾晏之薄情寡义,草菅人命,理应削去世子身份,杖责五十,流放三千里。”
顾晏之猛地站起怒视:“我是永宁侯世子!你一个庶女,也敢处置我?”
“为何不敢?”苏青鸾冷笑,“你犯下的过错桩桩件件天理难容。别说削爵,就算处死也不为过!”
她的话掷地有声,震得满室鸦雀无声。
王氏与顾晏之彻底绝望,面如死灰。
苏哲脸色青白交错,他从未想过这懦弱庶女竟有如此雷霆手段。
谢云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长公主点头:“苏小姐所言极是。此事本宫会亲自上奏皇上,秉公处理。”
事已尘埃落定。苏哲命人将王氏等带下看管,宾客陆续告辞。
内厅只剩苏青鸾、谢云渊与长公主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