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初晴,暖阳融金。
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,门楣上悬挂的烫金“荣安府”匾额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门前车水马龙,京中名门望族的马车接踵而至,丫鬟仆妇捧着礼盒,小厮们牵马坠镫,一派热闹景象。
苏青鸾坐在张嬷嬷雇来的小马车里,隔着车帘静看眼前繁华。前世,她也曾来过荣安府,却是以苏明月陪衬的身份。那时她穿着粗布衣裙,缩在角落,看着苏明月被众星捧月,听着旁人的夸赞,心里满是羡慕与自卑。而如今,她坐在这辆不起眼的小马车里,心境却已是心如止水——她知道,今日过后,这京城的天,就要变了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张嬷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苏青鸾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身上的水绿色衣裙,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她刚下车,便引来几道打量的目光。周遭名门贵女皆身着绫罗绸缎,头戴珠翠,妆容精致,身姿摇曳。相比之下,她的衣着素净得近乎寒酸。
“这是谁家的姑娘?穿得这般朴素。”“怕不是连马车都坐不起,走路来的吧?”“长公主宴请的都是名门闺秀,她怎么混进来的?”
窃窃私语钻入耳朵,苏青鸾却充耳不闻。抬眸望去,前庭里早已聚了不少人。苏明月一身大红锦裙,被一群贵女簇拥着谈笑风生,顾盼生辉;顾晏之则身着月白色锦袍,站在不远处,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明月,嘴角噙着温柔笑意;王氏穿着华贵的紫色衣裙,正与几位诰命夫人寒暄,脸上满是得意。
看到这一幕,苏青鸾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。她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走到一旁的假山后,静静等待时机。
没过多久,长公主府的管家快步走出,高声喊道:“诸位小姐、夫人,长公主有请!请随我入内厅赴宴!”
众人纷纷应诺,簇拥着管家朝内厅走去。苏青鸾混在人群中,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。
内厅早已布置妥当,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。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,珍馐美味琳琅满目。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,身着明黄色宫装,头戴凤钗,面容雍容华贵,眼神却带着几分威严。
众人纷纷行礼问安,长公主温和摆手:“免礼。今日是百花宴,诸位不必拘束,只管尽兴。”
众人谢恩落座,苏青鸾选了最偏僻的位置,恰好正对苏明月。苏明月瞧见她,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鄙夷,低声对身边贵女道:“你们看那穿得破破烂烂的丫头,不知是哪里来的,竟也敢来参加长公主的百花宴。”
周围贵女纷纷附和,目光里满是不屑。苏青鸾对此视若无睹,端起桌上的龙井,轻轻抿了一口,茶香清冽,溢满唇齿。
就在这时,长公主开口道:“今日百花宴,既有美酒佳肴,亦有雅事。听闻京中贵女个个才貌双全,不如我们以‘雪后初晴’为题,各作一首诗词助兴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众人纷纷叫好。这正是苏明月期待已久的环节,她立刻起身,对着长公主盈盈一拜:“长公主,臣女不才,愿先献丑。”
长公主点头浅笑:“好,苏小姐请。”
苏明月清了清嗓子,朗声吟道:“雪霁天晴朗,红梅傲雪香。佳人倚栏杆,笑看春光长。”
这首诗算不上惊艳,胜在通俗易懂,意境尚可。立刻有不少人拍手称赞:“苏小姐好才情!”“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!”
王氏笑得合不拢嘴,顾晏之看向苏明月的眼神,更是添了几分爱慕。苏明月得意地扬起下巴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苏青鸾身上,带着十足的挑衅。
长公主颔首道:“苏小姐的诗,确实不错。还有哪位小姐愿意一试?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应声。苏明月的诗虽非顶尖,却也中规中矩,若是作得不如她,反倒丢了脸面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:“长公主,臣女也有一首,愿献与诸位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苏青鸾缓缓站起身,一身水绿色衣裙,在满室华服中,反倒显得清丽脱俗。
苏明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是什么人?也敢在这里班门弄斧?”王氏更是厉声喝道:“哪里来的野丫头?竟敢在此放肆!来人,把她赶出去!”
长公主却摆了摆手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青鸾:“这位小姐面生得很,不知是哪家的千金?”
苏青鸾对着长公主盈盈一拜,声音清脆悦耳:“回长公主,臣女是柳氏的远房侄女,名唤青鸾。”
柳氏?众人皆是一愣。京中柳姓名门不少,却从未听过有位叫青鸾的小姐。王氏气急败坏:“胡说八道!柳家哪里来的什么侄女?你分明是……”
她的话尚未说完,便被长公主打断:“既是柳氏侄女,定然也是书香门第出身。青鸾小姐,你且吟来,让本宫听听。”
苏青鸾抬眸,目光清澈,声音朗朗:“雪消门外千山绿,花发江边二月晴。少年把酒逢春色,今日逢春头已白。”
这首诗是她从前朝大诗人的遗作中所见,意境开阔,情感真挚,远比苏明月的诗作高明。
话音落下,内厅里瞬间鸦雀无声。片刻后,长公主率先拍手叫好:“好诗!好一句‘雪消门外千山绿,花发江边二月晴’!意境开阔,气势磅礴!青鸾小姐好才情!”
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纷纷点头称赞,言语间皆是叹服。苏明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气得浑身发抖,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穿着朴素的丫头,竟能作出如此惊艳的诗。
王氏更是脸色铁青,她死死盯着苏青鸾,眼神里充满怨毒——她认出苏青鸾了!这个丫头根本不是什么柳家侄女,而是那个被她沉塘的相府庶女!她怎么还活着?又怎么敢来这里?
顾晏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眼前的苏青鸾,与他记忆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庶女,判若两人。
苏青鸾无视众人目光,对着长公主微微一拜:“献丑了。”
长公主笑着夸赞:“青鸾小姐太谦虚了。你的诗,比苏小姐的要好上太多。”
苏明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长公主,她一定是抄袭的!这首诗我从未听过,定然是她从哪里偷来的!”
苏青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苏小姐此言差矣。这首诗是前朝大诗人的名作,苏小姐身为京城第一才女,竟然未曾听过?真是令人惊讶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看向苏明月的目光顿时充满鄙夷。连前朝名作都不知道,也好意思自称才女?
苏明月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青鸾尖叫,长公主却皱起了眉,显然已有些不悦。她看向苏青鸾,温声问道:“青鸾小姐,你还会别的才艺吗?”
苏青鸾点头:“回长公主,臣女还会抚琴。”
“哦?”长公主眼睛一亮,“那太好了。本宫这里正好有一张焦尾琴,青鸾小姐可否为我们弹奏一曲?”
“臣女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