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汀兰院的书房里，暖阳透过雕花窗棂，洒在摊开的书卷上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青鸾坐在案前，手里捧着谢云渊赠予的《治国策论》，看得入了神。这本书不同于寻常的诗词歌赋，里面字字句句皆是经世济民的真知灼见，从农桑水利到边防军政，从吏治改革到民生教化，无一不精辟独到。谢云渊的笔触犀利，观点新颖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胸怀天下的气魄，让苏青鸾受益匪浅。
过目不忘的技能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，不过半日功夫，她便将这本书的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，脑海里的知识体系，也愈发清晰起来。
“小姐，该用午膳了。”张嬷嬷端着食盘走进来，声音放得极轻，生怕打扰了她。食盘里摆着两碟精致的小菜，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，还有一碟桂花糕，都是柳姨娘特意吩咐厨房做的。
苏青鸾放下书卷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微微一笑：“辛苦张嬷嬷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不辛苦。”张嬷嬷将食盘放在案上，看着苏青鸾的眼神满是心疼，“小姐这几日天天看书到深夜，可别累坏了身子。科举之事，急不得，得一步一步来。”
苏青鸾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青菜，入口清爽。她抬眸看向张嬷嬷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：“张嬷嬷，我等不起。王氏和苏明月虽然被关了起来，但顾晏之的父亲永宁侯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报复我，我必须尽快强大起来，才能真正站稳脚跟。”
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，她深知，在这吃人的世道里，唯有手握权柄，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科举入仕，便是她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张嬷嬷叹了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小姐说得是。只是……女子参加科举，从未有过先例，怕是阻力重重啊。”
这句话，戳中了苏青鸾心底的担忧。
大昭朝重文轻武，科举制度沿袭百年，可从未有过女子参加科举的先例。朝野上下，皆是男子为官，女子读书，不过是为了相夫教子，若是敢抛头露面参加科举，定会被视为“不守妇道”“离经叛道”，招来无数非议。
她放下筷子，眉头微蹙：“我知道。但事在人为。大昭的律法，并没有明令禁止女子参加科举。只要我能找到足够的理由，说服皇上，或许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门外就传来了柳姨娘的声音：“青鸾，你说得对。事在人为。”
柳姨娘缓步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明黄色的宣纸，脸上带着几分激动。她将宣纸递给苏青鸾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你看，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。皇上要举办恩科了！”
苏青鸾的心猛地一跳，连忙接过宣纸。
这是一份抄录的圣旨，上面写着：“朕闻天下英才，尽在民间。今岁国泰民安，特开恩科，广纳贤才，无论出身贵贱，凡有志之士，皆可报名应试。”
“恩科！”苏青鸾的眼睛亮了起来，握着宣纸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恩科不同于三年一次的常科，是皇上为了广纳贤才，临时增设的考试。此次恩科，皇上特意强调“无论出身贵贱”，这对她来说，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柳姨娘看着她激动的模样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：“这是上天都在帮你。青鸾，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。”
苏青鸾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狂喜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姨娘：“姨娘，我一定会的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女子，也能金榜题名，也能入朝为官！”
她的声音斩钉截铁，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。
柳姨娘点了点头，又叹了口气：“只是，你想报名参加科举，怕是没那么容易。苏相爷那边，未必会同意。”
苏青鸾的眼神沉了沉。
她知道，柳姨娘说得没错。苏哲虽然对她心怀愧疚，答应让她住在汀兰院，查阅相府藏书，但他骨子里，依旧是个重男轻女的人。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，抛头露面参加科举，丢尽苏家的脸面。
“我去说服他。”苏青鸾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他若是不同意，我就自己去报名。就算是拼尽一切，我也要参加这场恩科。”
柳姨娘看着她决绝的模样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好。姨娘支持你。无论发生什么事，姨娘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苏青鸾的心里一暖，点了点头。
用过午膳，苏青鸾便朝着正厅走去。
相府的正厅里，苏哲正坐在主位上，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奏折。他的脸色不太好看，显然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。
苏青鸾走进正厅，对着苏哲微微躬身：“女儿见过父亲。”
苏哲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苏青鸾没有在意，径直走到他面前，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父亲，我听说皇上要举办恩科，我想报名参加。”
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，手里的奏折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他猛地站起身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青鸾：“你说什么？你要参加科举？”
“是。”苏青鸾迎上他的目光，眼神坚定，“女儿想参加恩科，考取功名，入朝为官。”
“胡闹！简直是胡闹！”苏哲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苏青鸾的鼻子，怒声骂道，“你一个女子，不好好待在深闺里，学什么三从四德，竟然想着参加科举？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，都笑话我苏哲教女无方吗？”
“女子为何不能参加科举？”苏青鸾毫不畏惧地反驳道，“父亲，大昭的律法，并没有明令禁止女子参加科举。皇上在圣旨里也说，‘无论出身贵贱，凡有志之士，皆可报名应试’。女儿自认饱读诗书，心怀天下，为何不能参加科举？”
“你……”苏哲被她怼得哑口无言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指着苏青鸾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苏青鸾看着他，继续说道：“父亲，您是当朝宰相，理应以身作则，广纳贤才。难道在您眼里，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，不能为国效力吗？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，穆桂英挂帅出征，她们皆是女子，却能建功立业，名垂青史。女儿不才，也想效仿先贤，为大昭的百姓，做一些实事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，字字句句，都透着一股正气。
苏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，他看着苏青鸾，眼神复杂。他从未想过，这个一向懦弱的庶女，竟然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和过人的胆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青鸾，不是为父不让你去，而是……这条路太难了。朝野上下，定会有无数人反对你。皇上就算有心让你参加科举，也抵挡不住群臣的压力。到时候，你不仅会名落孙山，还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苏青鸾的眼神无比坚定，“就算前路布满荆棘，我也绝不退缩。女儿只求父亲，能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苏哲看着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心里，充满了挣扎。一方面，他觉得苏青鸾的想法太过荒唐，太过离经叛道；另一方面，他又被苏青鸾的勇气和志向打动，心中生出一丝愧疚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小厮的禀报声：“相爷，太傅府的谢公子来了。”
苏哲的眼睛一亮，连忙说道：“快请！快请！”
他知道，谢云渊深受皇上器重，在朝中颇有威望。若是能得到谢云渊的支持，或许……
苏青鸾的心里，也泛起了一丝涟漪。谢云渊这个时候来，难道是为了她的事？
片刻之后，谢云渊缓步走了进来。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气质清冷。他看到苏青鸾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谢公子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，恕罪恕罪。”苏哲连忙上前，拱手行礼，态度十分恭敬。
谢云渊淡淡一笑：“苏相爷客气了。今日前来，是有一事，想和苏相爷商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