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滚烫的酸涩感,依旧堵在信一的胸口,上不去,下不来。
他呆滞的目光,还胶着在光幕里那个卑微的自己身上。
吃着过期的泡面,蹲在垃圾场旁,仿佛自己也是被世界丢弃在这里的垃圾。
躲在无人的小巷,对着狰狞的伤口喷洒最劣质的药水,痛到浑身痉挛,却连一声闷哼都吝于发出。
然后,抬起头,对着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,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,一遍又一遍,练习着那句可笑又可悲的口号。
“以正义之名……”
“我将荡涤……世间一切邪恶……”
这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记记重锤,砸在捕将铠甲世界里,信一自己的心脏上。
原来,这就是我吗?
原来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坚持,那些引以为傲的执着,在别人眼中,竟然是这个样子。
一个笑话。
一个疯子。
一个……傻子。
信一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眶的灼热感越来越强,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,模糊。
就在这时。
光幕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一转。
黑暗被刺目的辉光撕裂。
奢华的水晶吊灯下,是一场觥筹交错的盛大酒会。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,脸上挂着精致而虚伪的笑容。
几个身着顶级手工西装的男人,正被无数的记者和闪光灯包围。
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英雄。
是民众口中的救世主。
是媒体追捧的时代精英。
“请问,对于近期僵煞频发的状况,锐进集团有何应对之策?”
为首的男人,面带温文尔雅的微笑,对着镜头侃侃而谈。
“请市民们放心,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‘城市净化’预案,并且我们旗下的安保部队,已经成功击退了数次僵煞的袭击。守护这座城市,是我们锐进集团义不容辞的责任。”
他的声音充满磁性,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。
他们是反派。
是捕将世界里,那些真正的恶。
他们利用最顶尖的生物科技,将一个个无辜的平民转化为失去心智的僵煞,再将这些“产品”投放到城市的各个角落,制造恐慌。
然后,他们再派出自己的私人武装,以“救世主”的姿态登场,解决掉这些由他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悲剧。
一场完美的、自导自演的戏码。
每一次“胜利”,都为他们换来更多的声望,更多的支持,以及背后那天文数字般的政治献金和商业利益。
镜头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,那擦得锃亮的皮鞋,那在镁光灯下闪闪发光的昂贵腕表。
每一个细节,都彰显着他们的“高贵”与“成功”。
下一秒。
画面被一道冰冷的分割线切开。
左边,是这些“英雄”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,举杯庆祝,享受着万众的崇拜与赞美。
右边,是那个发臭的小巷。
信一依旧穿着他那身捕将铠甲,只是此刻,那原本华丽的紫色,被泥浆、血污和腐烂的秽物糊满,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他低着头,默默地吃着已经凉透了的泡面,仿佛那就是他应得的晚餐。
一边,是罪犯在接受勋章。
另一边,是英雄在舔舐伤口。
一边,是虚伪者在聚光灯下挥洒自如。
另一边,是守护者在阴影里苟延残喘。
这对比,没有一句旁白,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尖锐,更加讽刺。
那满身污泥的铠甲,和那精致整洁的西装,被并置在同一个画面里。
民众们用最热烈的欢呼声,将荣誉献给制造灾难的元凶。
却用最恶毒的唾骂与鄙夷,丢向那个在黑暗中默默守护他们的傻子。
到底谁才是小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