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眉头一皱:“任何人都不行?省反贪局提审重要涉案人员,还需要你们公安局长批准?这是哪来的规定?”
民警陪着笑脸,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:“侯局长,您就别为难我们了,这确实是赵局长的死命令,我们只是按令行事。”
陆亦可听到这番推诿之词,火气瞬间上来。
她往前迈一步,语气强硬地说:“同志,请你弄清楚!蔡成功涉嫌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,属职务犯罪,管辖权在我们反贪局!你们公安局凭什么扣人不放,还设置这样的审批障碍?这完全不符合法定程序!”
那位民警显然见过大场面,态度依旧恭敬,话语却丝毫不让步:“陆处长,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。但蔡成功的案子情况复杂,他是否涉及行贿,我们并不清楚。
目前我们已掌握的情况是,他涉嫌私自挪用山水集团划拨给大风厂工人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,还存在其他多项经济犯罪问题,这些都属于我们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管辖范围。
所以,在我们侦查工作结束前,实在无法把人移交给你们。”
陆亦可一听,更觉事情蹊跷。她紧盯着民警说:“我认识你们赵东来局长,你现在给他打电话,就说省反贪局的陆亦可找他,我要亲自跟他说!”
民警面露难色,却仍坚持:“陆处长,真不是我不肯打,赵局长他确实不在局里。”
陆亦可冷笑一声:“是真不在,还是故意躲着不见?行,我自己打!”
说着,她立刻掏出手机,拨通了赵东来的私人号码。电话响了许久,直到自动挂断,始终无人接听。
“哼!”陆亦可放下手机,气得不行,“这赵东来真是长能耐了,竟敢不接我的电话!”
侯亮平在一旁看着,脸色也越来越阴沉。
他按住还想发作的陆亦可,自己走上前,用更沉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对民警说:“同志,我是新任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。
蔡成功涉及的案件,很可能与我们正在办理的一起重大职务犯罪案件有关联,时间紧迫,事关重大。
我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。
如果赵局长不在,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能做主的副局长?或者告诉我们赵局长的具体位置,我们可以直接去找他。”
那位民警被侯亮平的气势震慑,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坚守底线,
含糊其辞地说:“侯局长,不是我不肯帮忙,领导特意交代过——赵局长一早就去市里开一个非常重要的协调会了,今天肯定回不来。具体在哪里开会,我们这些下属也不清楚。”
侯亮平和陆亦可又软磨硬泡了近一个小时,想尽各种办法,最后才从另一位口风稍松的民警那里得到确认:赵东来确实去参加市政府召开的大风厂问题专项协调会了,而且今天绝对不会回公安局。
得到确切消息后,侯亮平和陆亦可的心都沉了下去。两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清楚,今天无论如何也见不到蔡成功了,只能强压怒火与挫败感,无功而返。
侯亮平憋着一肚子火从公安局回到反贪局,一走进办公区,就看到不少下属聚集在会议室门口和自己的工位前看电视。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。
“你们都在干什么?!”侯亮平猛地一拍门框,声音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工作时间在这里偷懒摸鱼?手里的案子都办完了?所有线索都查清楚了?要是不想干了,现在就可以提交辞职报告!”
他这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,烧得众人面面相觑,办公室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就在这时,副局长吕梁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。他在局里资历深厚,对于这位空降而来的局长,心里并不信服。
“侯局长,何必动这么大肝火?”吕梁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大伙儿可没闲着,都在忙活呢。”
“忙活?盯着电视看也叫忙活?”侯亮平被气笑,伸手指向电视屏幕。
吕梁丝毫不让:“侯局长,刚才不是您亲自带陆处长去提审蔡成功吗?结果呢?”他刻意放慢语速,拖长语调,“你们见到人了?”
侯亮平脸色瞬间阴沉,仿佛随时会乌云密布。
陆亦可立刻听出弦外之音,连忙追问:“吕局,您怎么知道我们没见到蔡成功?”
“这不明摆着嘛!”吕梁的手指重重戳在电视屏幕上蔡成功的身影上,“人家都被请去参加市里重要会议了,你们在分局哪能见着?”
陆亦可和侯亮平同时一愣,猛地转头看向电视屏幕。画面中,丁义诊端坐主席台中央侃侃而谈,镜头恰好扫过会场入口——蔡成功在两名民警看管下,正局促不安地等待传唤。
“丁义诊……蔡成功……”侯亮平紧盯着屏幕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自己费尽心机都没能见到的关键证人,如今竟像展品般公开亮相,强烈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。他这个反贪局局长,反倒成了局外人,每一步行动都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。
电视上正在直播“京州市大风厂问题专项协调会”,场面隆重。
主席台上坐着市委书记、市长、市委副书记、纪委书记等一众主要领导,而主持会议的,偏偏是他们要调查的丁义诊!
镜头前的丁义诊身着笔挺西装,神情镇定,对着话筒说道:“……所有问题都必须在阳光下解决!今天邀请各方代表齐聚,就是要当着全市人民的面,把道理讲透、证据摆清,依法给大风厂事件一个彻底了断!”
侯亮平看着屏幕上丁义诊志在必得的模样,又想起刚才在公安局吃闭门羹的窘迫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好一个丁义诊!我们去找蔡成功,他倒好,在这开大会,还请全市领导为他撑场面……这分明是给我们下马威!”
陆亦可脸色同样难看。丁义诊不仅毫发无损,反而愈发高调,而他们连案件边缘人物都接触不到。这场较量才刚起步,他们就已陷入被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