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老师,难道您不想再说些什么?”
侯亮平语气里带着不甘,脸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,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复杂。
他自然不是傻子,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自然清楚自己也不过是颗搅乱汉东局势的棋子,完全是岳父推到台前的利刃。
知道有如何,最还有的选择嘛。
没有,侯亮平根本就没有选择。
只是他从未预料,自己这颗棋子最终会斩断恩师的仕途。
欺师灭祖的骂名,恐怕要伴随他一生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,自己的岳父。
中枢纪委常务副书记、帝国检察委员会主任。
那位位列二十七老之一的大人物。
最终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女婿。
如今连恩师都能出卖。
要是日后若有更大的利益诱惑。
是否会反噬自己的岳父?
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伪命题。
此刻却像根刺扎在他心头。
“说,呵呵……”
高育良神情洒脱的笑着摇了摇头,也没有多余的回答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。
抬眼望向窗外,楼下停着的纪委专车格外扎眼。
车身印着的标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。
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舍,心底只剩一片坦然。
这几天他早已想通。
成者为王,败者为寇。
说到底,他和祁同伟的一样。
彼此都是属于权力博弈中的一颗弃子。
他们都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。
就连沙瑞金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祁同伟是真狠,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,直接将沙瑞金拖下了水,后者的仕途,恐怕也走到了尽头。
逼死一个尚未审判的公安厅长。
这个锅,沙瑞金无论如何都背不住。
中枢绝不会容忍这种乱象。
接着自己的事情又给沙瑞金最后一击。
几乎能预见沙瑞金已经没有未来。
“走吧……”
高育良背负双手,朝着门口走去。
背影挺拔,不见丝毫佝偻,仿佛不是去接受调查,而是去赴一场早已约定的宴席。
“高老师……”
侯亮平望着他的背影,声音里满是涩意,又唤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恳求与愧疚。
走到门口的高育良停下脚步,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笑容,转过身望向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怪罪,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担忧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也知道你心里的想法。”
“老师今天就送你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你的路,未来很曲折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见侯亮平想要开口反驳,嘴唇翕动着,高育良抬手打断了他,语气笃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:“你心里清楚老师的话。”
高育良伸手帮侯亮平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。
指尖的触感刻意换成掌心的温度,留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随后转身,毅然朝外走去。
侯亮平僵在原地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,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…………
省委大院,楼下。
高育良抬眼望向沙瑞金办公室的方向,目光平静,像在回望一场逝去的博弈。
恰好,站在窗户前的沙瑞金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隔着一段距离,四目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