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的刹那,
高育良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嘲讽,也有几分同病相怜,落在沙瑞金眼中,像一根细针刺进心底。
“高育良……”
沙瑞金低声呢喃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抬手捏了捏眉心,满是疲惫与无奈。
别人不知道,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说到底,高育良也是个弃子。
一枚被赵立春舍弃的棋子。
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。
到了这一步,寻常的调查根本奈何不了高育良,能动他的,只有中纪委。
高育良是被赵立春牵扯出来的。
从头到尾,和他沙瑞金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可即便是如此。
这个锅,还是得他来背。
省委三人组,省长刘振东已经开始隐退。
下个月就要退居二线不问政事。
省委副书记又被带走调查。
汉大帮树倒猢狲散。
汉东政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。
中枢追责下来,他这个省委书记,难辞其咎,必然要承担领导责任。
“唉……”
“可惜了啊。”
“你实在是太傲了。”
“就不能,稍微低下头。”
沙瑞金望着楼下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真切的惋惜。
那天晚上,他在办公室等了高育良一夜,灯亮了整整一宿。
只要高育良肯来,肯低头自述,肯主动切割与赵立春、祁同伟的关系,他完全有能力保下对方。
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是不可能,但至少能让高育良安享晚年,不至于落得个牢狱之灾的下场,不至于晚节不保。
“输了……”
“彻底输了。”
“这次斗争没有赢家。”
望着高育良被带上纪委专车的背影。
沙瑞金面色凝重,手中的烟卷燃到了尽头,火星烫到了掌心,才猛地回神。
高育良看似输得一败涂地,却硬生生将他也拖下了水。
刚上任一年不到,跑了个正厅级的副市长丁义珍,成了汉东政坛的笑柄,逼得一个公安厅长自杀,激起官场震荡。
紧接着又进去一个省委副书记,彻底搅乱了汉东的局势。
沙瑞金几乎能预见自己的未来。
他在汉东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,中枢绝不会让一个连地方局势都掌控不住的人继续留任。
他来汉东,本意是盘活这盘棋。
清理赵立春留下的残余势力,
为自己进入中枢铺路,不是把所有人逼上死路。
可如今,汉东政坛成了一潭死水。
人心惶惶,他所有的谋划,全都成了泡影。
丁义珍跑了,他不在乎。
祁同伟自首,调离二线,敲山震虎,这才是他的初衷。
利用祁同伟敲开高育良的口子。
再借着高育良撬动赵立春最后完美收官。
这样他才有机会更进一步,跻身中枢核心。
如今,一切都没了。
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他很清楚,自己也快要离开汉东了。
接下来等待他的,恐怕就是提前退休,拿着一份闲职,在京都养老,彻底淡出权力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