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体表那足以排斥一切能量的护盾,在那粘稠的液体面前,没有起到任何作用。
液体无视了所有的能量规则,只是单纯地“覆盖”了上去。
它的进化能力,它那足以解析一切法则的适应性身躯,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BUG。
这是一种毫无规律、毫无道理可言的死板物质。它无法解析,无法适应,无法免疫!
它拼命地挣扎,扭动着庞大的身躯,想要摆脱这层灰色的束缚。
可那液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、硬化。
短短几秒之内,那头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究极异形,就彻底被封死在了原地,变成了一具姿态滑稽的、巨大的灰色雕塑。
只有那不甘的、充满恐惧的嘶鸣,还在凝胶内部沉闷地回响,然后渐渐微弱下去。
紧接着,更加荒诞的一幕出现了。
走廊的另一头,几十名穿着橙色工作服的D级人员,推着各种清理工具,熟练地冲进了这片废墟。
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、像是拖把一样的刮板,还有连接着管道的高压水枪,以及一辆足以承载坦克的巨型平板推车。
他们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敬畏,只有一种下班前赶工的麻木和不耐烦。
他们就像一群刚刚处理完街道漏水事故的环卫工人。
“快点快点!都动起来!”
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指挥着,用手里的刮板费力地铲着地上那些即将凝固的灰色液体。
“趁着这批‘7号凝胶’还没完全干透,把这大家伙推回去!”
“老王,你那边水枪压力开大点,把B区的酸液残渣冲干净,不然等下腐蚀了推车轮胎,又要写报告!”
他们合力将那辆巨大的平板推车推到“雕塑”旁边,然后用各种工具,哼哧哼哧地,在那粘稠的凝胶彻底硬化前的最后几分钟里,将这尊几百吨重的庞然大物,硬生生地……推回了那个刚刚被它逃出来的、还在冒着强酸气泡的池子里。
“好了,收工!”
“通知控制室,把酸液浓度再往上调高百分之十五,别让它又长出那种该死的翅膀,上次清理起来麻烦死了。”
领头的D级人员拍了拍手上的灰,那种熟练到骨子里的语气,那种对待世界末日般怪物的日常态度,让整个场景透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荒诞感。
就在这时,楚玄那毫无波澜的声音,再一次在直播间内响起。
那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工作结束后的例行公事的乏味。
“处决实验编号:T-682-125。”
“实验记录:处决失败记录加一。”
“通报:由于本次实验过程中,目标突破收容措施,损毁三号高级实验室,相关维修与重建费用,将从‘不灭孽蜥’项目组本季度经费中予以扣除。”
万界直播间,彻底凌乱了。
所有观众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那场对于他们来说,是赌上性命、关乎世界存亡的终极血战……
那场让两位分别代表着“规则顶点”与“概念终结”的强者都耗尽一切、狼狈落败的死斗……
在基金会的系统里,竟然……仅仅是一次失败的日常尝试?
一次会被记录在案,甚至还要因为损坏了公物而被扣钱的……日常工作?
那两个足以让无数世界为之战栗的至高强者,在基金会那些普通的研究员和清洁工眼里,或许……只是两个稍微昂贵一点的、一次性的实验道具?
“这……”
吉尔伽美什金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。
他看着那些忙碌的、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魔力或灵力波动的普通人类,看着他们熟练地清理着“战场”,眼神中,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“迷茫”的情绪。
“这就是……基金会吗?”
“所谓的收容,从来不是为了战胜它。”
楚玄的声音,空旷地回荡在破败的大厅里,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。
“而是为了让它在可控的范围内,维持那种令人绝望的现状。”
“对于世界而言,这或许是一场浩劫。”
“但对于基金会来说,这只是又一个需要被妥善处理的,例行公事。”
楚玄关掉了主监控的画面。
直播间的背景音,从激昂的战斗与悲壮的嘶吼,缓缓归于一片沉寂。
只留下最后一个角落里的监控视角——
那只不灭的怪物,正静静地浸泡在翻涌的强酸池中,新生的血肉在腐烂与再生之间循环往复,从喉咙深处,发出一声声永不停歇的、对整个世界的憎恶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