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的杀气从艾斯德斯身上扩散,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冰渣般的刺痛。
她一生都在追求、定义、并享受着“强大”二字。但眼前这蠕动、增殖的污秽,彻底颠覆了她对生命形态的认知。
也就在这时,一种新的声音,开始从死寂的城市四面八方传来。
那不是风声,不是任何机械的轰鸣。
那是一种湿滑的、黏腻的、令人牙酸的蠕动声。
仿佛有无数条巨型蛞蝓,正在用它们沾满粘液的腹足,刮擦着城市的每一寸柏油路面,每一面玻璃幕墙。
声音由远及近,由稀疏到密集,最终汇成了一片让人头皮炸裂的背景噪音。
阳光的角度正在不断攀升,金色的晨曦早已被不祥的血红彻底取代。
青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他看了一眼头顶那面巨大的冰镜,镜面折射着诡异的红光,坚固依旧。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这片狭小的阴影之下。
一个大胆,或者说,一个基于他自身力量体系的必然想法,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他是自然系“冰冻果实”能力者。
他可以元素化。
理论上,将身体完全转化为寒冰,就不再是“多细胞生物”的范畴。冰,是无机物,是纯粹的物理晶体结构。阳光或许能融化冰,但绝不可能触发那种基因层面的质变。
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。
必须尝试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左手食指的指尖微微一动,一缕森白的寒气逸散出来,瞬间凝结成了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坚冰,延伸出他的指尖。
他屏住呼吸,小心地操控着这缕冰晶,缓缓地、试探性地,将其移出头顶冰镜的庇护范围,送入一缕从大楼窗户折射进来的猩红光线中。
接触的瞬间,没有任何预兆。
青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那块原本坚硬、棱角分明的寒冰,没有融化。
它没有变成一滴水。
它甚至没有升腾起一丝水汽。
在接触到红光的刹那,它的物理结构就彻底崩溃了。坚冰瞬间失去了一切固有的形态,直接质变为一小坨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粘稠液体,宛如一块病变的果冻。
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坨新生的暗红色液体,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,竟顺着他尚未完全收回的寒气,试图反向侵蚀、蔓延回他的手指!
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,让青雉这位海军大将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流。
他猛地切断了与那缕寒气的联系,整个人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,狼狈地向后急退,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,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他惊骇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,心脏狂跳不止。
作为屹立于世界顶点的强者,他第一次如此畏惧阳光。
“喂。”
艾斯德斯冰冷的声音传来,她的视线并未从街道上那些愈发活跃的“东西”上移开。
“你的能力,失效了?”
“……不,是更糟的情况。”
青雉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靠在建筑物的深处阴影里,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就在他们对话的这短短几秒,街道上的异变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。
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衣物堆,开始剧烈地鼓动、起伏。
一滩。
又一滩。
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从那些衣服的领口、袖口、破洞处争先恐后地溢出。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污渍,而是汇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流体。
它们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引,在地面上拖着长长的、令人作呕的痕迹,彼此靠近,融合,叠加。
一堆衣服下的液体,与另一堆衣服下的液体,撞在了一起。
没有排斥,只有完美的交融。
它们的体积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疯狂膨胀,很快,就在空旷的街道中央,堆积成了一个个足有两人多高的、不可名状的巨大肉块。
通过高维光幕,万界的观众们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寸寸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