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市的死寂。
几名全副武装,穿着厚重白色防化服的卫兵从一个合金闸门后冲出,他们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闪烁着危险的幽蓝色电弧。
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,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、刻入骨髓的警惕。
“别动!”
领头的卫兵隔着厚重的头盔面罩,声音因为电子变声器的缘故而显得嗡哑、失真。
“立刻进行光谱检查和基因采样!”
青雉看了一眼对方那几乎要焊死在扳机上的手指,疲惫地、无奈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。
他从那几名卫兵的眼神中,读到了一种极致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怪物的恐惧。
那是对同类的恐惧。
在这个世界,任何一点不正常的、过于鲜活的皮肤颜色,任何一个不合时宜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都可能意味着“污染”,意味着收容失效。
意味着这座地下坟场唯一的“宁静”,将被彻底打破。
几道紫外线混合着某种未知的光谱,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。一个小型无人机飞速靠近,从青雉的指尖和艾斯德斯的发梢提取了样本,随即立刻退开。
万界的无数强者,透过直播间的光幕,沉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们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“末日”这两个字真正的重量。
这比任何一场丧尸危机都要来得彻底,比任何一次天灾都要令人绝望。
因为你的敌人,是曾经给予万物生长的太阳。
只要你渴望光明,你就是它的猎物。
只要你暴露在阳光下,你就是它“统一”的目标。
“光谱分析正常,未检测到SCP-001特征性基因序列。”
“确认……为人类。”
卫兵的汇报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。
“这里是基金会的最后堡垒,代号‘深井’。”
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二层平台上响起。
楚玄的身影出现在那里,他没有穿任何防护服,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,俯瞰着下方这座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城市。他的眼神,和这座城市一样,冰冷,没有情绪。
“这里储存着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,也是这个位面最后残存的一丁点理智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区域,也传到了艾斯德斯和青雉的耳中。
“但即便如此,我们也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躲藏在永恒的阴影里苟延残喘。”
艾斯德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她看到在一些建筑的角落里,蜷缩着几个孩子。他们和大人一样,穿着灰色的制服,眼神同样空洞。
他们甚至不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,不知道云朵是什么形状。
蓝天,白云,温暖的阳光……这些对于曾经的她来说理所当然的东西,对于这里的孩子而言,只存在于那些被严格管控的老旧录像带里。
他们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,去想象那个早已逝去的,温暖的世界。
艾斯德斯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这种活着,真的有意义吗?
她第一次,对自己毕生所追求的“生存”本身,产生了动摇。
如果生存的代价,是永世不见天日。
如果生存的代价,是失去一切色彩与欢愉。
如果生存的代价,是连看到一个陌生的同类,都要第一时间怀疑对方是否已经被“污染”……
那么这种所谓的生存,和楚玄口中那“融为一体”的终极和平,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?
无非是一种绝望,换成了另一种绝望。
万界直播间内,亿万观众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无论是叱咤风云的帝王,还是逍遥自在的修士,亦或是掌控星辰的宇宙霸主,此刻都沉默了。
如果活着的代价是永远失去阳光,失去健全的形体,甚至是失去对同类的基本信任……
那么这种被圈养起来的“救赎”,其本身,就是另一种更加残忍、更加漫长的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