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会一散，刘海中背着手，迈着方步踱回家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“孩儿他妈，炒个鸡蛋！”一进门他就扬着嗓子吩咐。
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，闻声回头，满脸纳闷：“他爸，今儿个是遇上啥喜事了？”
“你懂啥！”刘海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手指头得意地敲着桌面，
“没瞅见吗？今儿老易那张脸，被张浩飞怼得一阵红一阵白！
最后咋样？愣是捏着鼻子认了那两块钱！这可是当众扇他耳光！”
他越说越来劲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：“这么来上几回，他易忠海在院里还摆什么一大爷的谱？威信扫地！到时候……”
他嘿嘿一笑，后半句没说完，但眼里的光已经亮得吓人。
二大妈似懂非懂，只觉得自家男人心情好，便也乐呵呵地应了声：“成，给你炒香点儿！”
不一会儿，一盘黄澄澄、油汪汪的炒鸡蛋端上了桌。
刘海中舒坦地咂咂嘴，拧开那瓶散白，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。
酒液清亮，映着他眯缝眼里那点灼灼的野心。
刘海中家，炒鸡蛋的香气霸道地钻满屋子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扒在桌边，眼珠子都快粘在那盘油亮焦黄的鸡蛋上了，喉咙里不住地咽着唾沫。
可他们瞄了眼正眯着眼咂酒的亲爹，谁也没敢伸筷子，只老老实实攥着手里干硬的窝窝头，啃一口，就偷偷猛吸一口空气中那勾人的香味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另一边，闫埠贵背着手踱回屋，脸色比平时更凝重几分。
他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，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
“都听好了，往后在院里，离那张浩飞远点儿，别去招惹。”
孩子们面面相觑，大儿子忍不住问：“爸，他不就一闷葫芦吗？”
“闷葫芦？”闫埠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
“今儿会上那架势，你们没瞧见？这人……邪性了。突然就换了个人似的，谁都敢怼，手也黑。”
他摇摇头，镜片后的眼神里透着琢磨不透的光，“这路数，我看不明白。看不明白的，就先躲着，总没错。”
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屋里一时只剩下闫埠贵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，嗒，嗒，嗒，像是在计算什么看不见的风险。
秦京茹那边，天蒙蒙亮就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溜出了四合院。
早上贾家饭桌上，秦淮茹摆碗时顺口问了句：“京茹呢？咋不来吃早饭？”
贾张氏正捧着粥碗，闻言眼皮一翻，啐道：“管那赔钱货干啥？不来正好，省我一口粮！”
桌上再没人吭声，热粥的雾气后面，各吃各的。
没人知道，也没人在意那乡下姑娘去了哪儿。
秦京茹一路紧赶，买了票，挤上呛着煤烟味的长途汽车。
她把布袋死死搂在怀里，双腿不自觉地夹紧，仿佛这样就能护住里头那堆能改变她命运的“硬货”，也护住肚子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热乎乎的隐痛与希望。
车在土路上颠簸摇晃，扬起的尘土扑在窗玻璃上。
她在秦家村附近的岔道下了车，踩上家乡坑洼的土路时，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与今晨的滚烫印记。
她脸上飞起一丝红晕，脚步却轻快起来，越走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自家院门。
“妈——！”
她推开那扇熟悉的、吱呀作响的木板门，声音带着喘，却亮得惊人，一下子撞破了农家小院的宁静。
秦母在屋里正纳着鞋底，一听这声音，针差点扎了手。
她忙不迭掀帘子跑出来，见真是女儿，又惊又急：“妮儿！你咋这时候跑回来了？你姐给你相看的那对象……成了没？”
秦京茹把沉甸甸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放，脸上飞起两团红晕，话却说得脆生生的：“那个不行！看着比爹还显老。后来……后来有个年轻的，一眼就相中我了，非要娶，撵都撵不走。”
她说着，手往怀里掏，摸出那沓用帕子包得严严实实的票子，又指了指脚边的布袋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：
“妈，你看！这是一百块整，他给我的彩礼。
袋子里还有二十斤白面，十斤猪肉，十斤羊肉——都是实打实的聘礼！”
秦母一听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：“哎呦我的老天爷！这……这得是多少钱啊！
还有白面、猪肉、羊肉……妮儿啊，你这是嫁了个干部家庭吧？！”
她手忙脚乱地把沉甸甸的布袋子拎进屋里，又伸手要去接那沓钱，指尖都在发颤。
秦京茹却把手往后一缩，麻利地从那沓大团结里数出五张，紧紧攥在自己手里：“妈，这五十我得留着。嫁过去人生地不熟的，身上总得有点钱应急。”
秦母愣了一下，看着女儿突然变得机警又主见的模样，再瞅瞅手里实实在在的五十块，
还有地上那堆一年到头都见不着的金贵吃食——这可比当初秦淮茹出嫁时那十块钱彩礼，阔气了不知多少倍！
她心口那股热乎劲顿时冲散了那点不舍，连连点头：“对、对！我闺女想得周全！五十就五十，这已经……这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！”
她摸着那些扎实的料，看着女儿红润的脸，只觉得这趟城里真是去对了——谁能想到，这傻闺女竟真给自己捞回来个金窝窝！
秦京茹说完，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。
她揉了揉胃，语气里带着点儿理直气壮的娇气：“妈，先别忙活那些，我一路跑回来，饿得前胸贴后背了！
切一斤猪肉，再蒸笼白面馒头，我得好好吃一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