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好,好!这就去!”
秦母看着眼前这堆“硬通货”,半点没心疼,满口应着就转身钻进了厨房,手脚是从未有过的利索。
这要搁在以前,秦京茹敢这么张嘴就要吃肉吃细粮,都不用秦母动手,秦父的巴掌早呼过来了。
可眼下,一切都不同了。秦京茹坐在屋里,听着厨房传来切肉和揉面的动静,
第一次觉得,自己回这个家,不像归来的女儿,倒像是个……值得被供着的贵客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日头挪到正午,秦父扛着农具,领着儿子,拖着疲沓的步子往家走。
刚到院墙外,一股浓油赤酱、炖煮猪肉特有的霸道香气,混着麦子蒸熟的甜香,猛地钻进鼻腔。
秦父脚步一顿,皱着眉嘀咕:“谁家这么不过日子?不过年不过节的,敢这么吃?”
他儿子也使劲吸了吸鼻子,肚子咕噜直叫。
父子俩狐疑地对视一眼,推开自家院门——那香气,竟真是从自家灶房里飘出来的!
秦父和儿子秦大山一进院子,就瞧见秦京茹大剌剌地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跷着腿,嘴里似乎还哼着调。
厨房里烟火气蒸腾,秦母忙得团团转。
秦大山一看这架势,火气“噌”就窜了上来——以前在家,这妹妹哪敢这么坐着等吃?
“秦京茹!”他嗓门粗,指着她就吼,
“你手断了?!没看见妈在里头忙?不知道进去搭把手?!”
秦京茹抬眼瞟了他一下,心里那股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服,混着现在“身份不同”的底气,一下子冲了上来。
她非但没动,反而把脖子一扬:
“我就不干,怎么了?”
她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刺,“看不惯?你过来打我啊。”
“你!”秦大山被这话激得额头青筋一跳,挽起袖子真要冲过去。
“大山!”秦父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,沉声喝止。
他目光扫过女儿那身簇新的衣裳,又瞥向厨房里飘出的肉香,喉咙动了动,终究没像往常一样开口训斥。
秦母听见动静,擦着手从厨房探出身来,脸上是掩不住的笑:“嚷嚷啥!咱家京茹可是有出息了——找了个顶好的城里人家!这些肉啊面啊,都是人家给的聘礼!”
秦家父子一听,愣在原地。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那儿、腰杆挺得笔直的秦京茹——怪不得……这么硬气。
晌午饭端上桌时,秦父眼睛都直了。
一大海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敦实地蹲在中间,旁边是堆得冒尖的雪白大馒头,麦香混着肉香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这阵仗,过年都没这么实在!
“这……这都是哪儿来的?”
秦父筷子悬在半空,声音发紧,“我刚还在外头念叨,谁家不过日子这么吃肉……还有这白面馒头,得费多少细粮啊!”
他看向秦母,又看向女儿,最后目光落回桌上那扎扎实实的“硬菜”上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秦母脸上笑开了花,拉着秦父的袖子,压着兴奋的声儿:“孩子他爸,这都是京茹那对象备下的!屋里头还留着好些白面和肉呢!”
她说着,从怀里摸出那五张簇新的大团结,小心翼翼塞到秦父手里,“人家给了整整一百块彩礼!这五十是咱家的,京茹自己留了五十傍身。”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秦父捏着那沓沉甸甸的票子,手指头都有些发僵,喃喃道,“这、这是什么人家啊?出手这么阔?”
秦京茹一看父母这反应,腰杆更直了,那股子虚荣心混着报复性的快意涌上来,话匣子彻底打开,开始添油加醋:
“这算啥呀!”她嘴角一翘,语气轻飘飘的,“人家本来要塞我两百呢!我没要——我是正经嫁人,又不是卖给他!”
她凑近些,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,“跟你们说,他爸妈都带着妹妹去西北支援建设了,光是他爸妈,一个月就能往家寄这个数!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,继续道:“而且呀,在我姐那院里,他一人就占着三间亮堂屋子!家里就他一个儿子,往后不都是他的?
他现在是轧钢厂的二级工,一个月稳稳当当三十八块六!
这回他非要跟我来,我都没让——急什么呀,往后日子长着呢!”
她说完,拿起一个白面馒头,掰开,慢条斯理地夹了块油亮的红烧肉塞进去,狠狠咬了一口。
秦京茹吹得眉飞色舞,反正牛皮不用上税。
张浩飞父母去西北的事她是听表姐提过,可具体挣多少?
她哪知道。但不妨碍她往天上说。
“哎呦!这可真是……”
秦母听得直拍大腿,眼睛都瞪圆了,“你表姐嫁的那个贾家,全家挤一间屋,五六口人转个身都碰胳膊肘!这哪能比啊!”
“就是!”秦京茹顺着话头往下编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,“我去了才看清,她家五口人,全指望表姐那二十七块五过日子!晚上睡觉,地上滚的都是人!”
她话锋一转,看向秦父,“对了爸,吃完饭你把户口本给我,我得去村委会开结婚证明。”
一顿饭下来,全家人都听得晕晕乎乎,仿佛已经跟着女儿攀上了高枝儿。
直到日头西斜,秦父才揣着户口本,领着秦京茹往村委会去。
一路上,秦父背挺得笔直,脚下生风,见着熟人打招呼的声儿都比往常洪亮三分。
那架势,活像自家不是去开证明,而是去领奖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