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全院大会散场后，张浩飞没事人似的晃回屋里。
他翻箱倒柜，凭着记忆把原主藏的那点家底全掏了出来——钱、票，零零散散铺了一炕。
数完最后一张毛票，他脸都垮了。
“操，真他妈是个废物。”
他往炕沿一坐，骂出了声。
干了三四年钳工，爹妈时不时还往这儿寄钱，到头来就攒下这两百来块和一把皱巴巴的票？
他懒得细看，一股脑全扫进系统空间，眼不见为净。
起身拍拍裤子，又晃晃悠悠地蹬出了大院。
院门口聚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，见他出来，立刻压低了嗓子，手指头在暗处对着他戳戳点点。
贾张氏就坐在自家门槛上，瞅见张浩飞那副懒散样，胸口那股闷气又顶了上来。
可嘴刚张开，昨儿挨的那两巴掌和一脚仿佛又疼了起来。
她最终只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，含混地咒骂着：“……小畜生。”
缩在她腿边的棒梗，仰头看看奶奶那张又恨又怕的脸，也有样学样地瞪着张浩飞背影，
用自以为凶狠的童音，跟着嘟囔了一句：“小……小畜生。”
张浩飞压根没回头，双手插兜，踩着渐浓的暮色，晃晃荡荡地融进了胡同深处。
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和嘀咕，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张浩飞晃到国营饭馆，抬头瞅了眼墙上挂的水牌：素菜两三毛，荤菜顶天一块多、两块出头。
他心里忽然算了笔账——这么一看，原主那两百来块“遗产”，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寒碜了？
“一个回锅肉，一个红烧带鱼，再来个醋溜白菜。”
他敲了敲柜台，声音不带磕巴，“俩大白馒头。”
付钱给票，自己端着沉甸甸的搪瓷盘找座儿。
一大清早，饭馆里多是就着稀粥咸菜啃窝头的，他这顿油亮扎实的“硬货”往桌上一摆，顿时吸来一片错愕的目光。
这谁家败家子？
大清早造这么横？
张浩飞压根没理会那些扎人的视线，埋着头，风卷残云。
肥瘦相间的肉片，煎得酥香的带鱼段，就着喧软的白面馒头，吃得那叫一个踏实。
撂下筷子，他满足地呼了口气，又起身去柜台：“再包俩馒头。”
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油纸，他回到桌边，把剩菜仔细包好，打了个结实的包。
在一屋子复杂目光的注视下，他拎着油纸包，不紧不慢地蹬出了饭馆门。
剩菜的油渍慢慢在纸背上晕开一点痕迹，混着早晨清冷的空气，飘散开一股实实在在的、属于“吃饱了”的底气。
张浩飞拎着油纸包刚踏进院门，就瞧见闫埠贵揣着手，杵在影壁边，眼镜片后的眼睛像钩子似的，精准地落在他手里那鼓囊囊的纸包上。
“哟，张浩飞！”闫埠贵咂了下嘴，似笑非笑，
“这一大清早的……油水够足啊？日子不过啦？”
张浩飞脚步没停，敷衍地扯了扯嘴角：“三大爷，我攒了这么多年，不就为吃顿舒心的？一顿饭而已，至于上升高度么。”
“嘿！你这小子，不懂！”
闫埠贵往前跟了半步，手指头在空中虚点，拿出他惯常的说教腔调，“老话讲得好：吃不穷，穿不穷，算计不到——一辈子穷！你这大手大脚的，哪成啊？”
“得得得……”
张浩飞赶紧抬手打断，脸上挂着明明白白的“懒得听”，
“三大爷，您说得对，您句句在理！
我这就回去好好反省，深刻检讨！”
说完，他拎着那包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剩菜，肩膀轻轻撞开挡路的空气，头也不回地朝后院晃去。
闫埠贵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态度噎了一下，盯着他背影，又看看他手里那包“不会过日子”的证据，
摇摇头，推了推眼镜，转身踱回自家屋，心里那本算计的账，又默默翻过一页。
张浩飞穿过中院，眼角瞥见秦淮茹又蹲在公共水池边，搓衣板敲得哐哐响，跟前堆着一大盆衣服。
这贾家是开了染坊还是怎么着？
天天洗，没完没了。
他心里嗤笑。
秦淮茹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，适时地抬起头，湿漉漉的手捋了捋散下的鬓发，目光正好迎上张浩飞。
她心里掠过一丝了然——男人么，不就那么回事。
随即，她嘴角一弯，朝张浩飞绽开一个刻意放柔、眼波微转的笑，自以为风情暗藏。
张浩飞浑身一激灵，像是大白天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头皮发麻，赶紧扭头，加快步子就往后院蹿。
他前脚刚走，傻柱后脚就搓着手，凑到了水池边。
他蹲下身，压低声音，带着股讨好：“秦姐，中午带上京茹妹子，来我屋吃呗！
我割了肉，还弄了只鸡，保管让你们吃好！”
秦淮茹手下没停，搓衣服的力道却轻柔了些。
她侧过脸，对傻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，声音也软了几分：“柱子，那你可得拿出看家本事，多做几个好菜。
我呀，一定把京茹带过去，让她好好尝尝你的手艺，见识见识你这一月三十七块五的能耐。
姑娘家，心里能没杆秤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