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刚迈过月亮门进了中院,就被守株待兔般的几道目光逮了个正着。
三大妈杨瑞华最先忍不住,开口问道:“京茹啊,你跟三大妈透个底,你跟张浩飞这……到底是咋回事儿?
先前不都说,是他把你给拐跑了吗?”
秦京茹停下脚步,脸上立刻换上诚恳的表情,对围过来的几位大妈解释道:“三大妈,各位大妈婶子,都是误会!
我可没被拐,我就是回秦家村开结婚证明去了!
我跟张浩飞,我们是正儿八经要结婚的!”
“呸!不要脸的小蹄子!”贾张氏阴恻恻的声音从自家门口刺过来,
“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跟那小畜生勾搭成奸了!还敢在这儿扯谎!”
秦京茹一听,猛地扭过头,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客气瞬间没了。
她腰杆一挺,眼波一横,清脆的嗓音像甩出的鞭子:
“死老太婆!你懂个屁!我跟张浩飞那是自由恋爱,光明正大!
哪像你,克夫克子,谁沾上你谁倒血霉,别人宁愿死都不愿跟你一个锅吃饭!”
“你……你!”贾张氏被这直戳心窝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秦京茹,脸憋得紫红,像要背过气去。
“你什么你!”秦京茹乘胜追击,嗓门又亮了几飞,故意让全院都听见,
“拿着个死耗子就当自己是打猎的!天天把‘乡下人’挂嘴上,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,可我们乡下人过得都比你家敞亮!”
她往前一步,掰着手指头,一样样数落,每一下都像敲在贾家的脸面上:
“当年娶我堂姐,你们贾家抠搜搜就出了十块钱彩礼,还好意思满世界炫耀?丢人现眼!再看看人家张浩飞——”
她故意拖长调子,扬了扬下巴,“彩礼,啪!一百块直接拍我手里!聘礼,二十斤雪花白面,十斤五花猪肉,十斤鲜羊肉!光是给的聘礼,就是你们贾家的十几倍!”
她环视一圈惊愕的众人,最后目光钉子般砸回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老脸上:
“就你们家这穷酸破落户,还有脸自称城里人?我呸!真不嫌臊得慌!”
贾张氏被怼得喉咙里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,愣是憋不出下文。大概她也知道,没了易忠海和傻柱在旁边撑腰,自己那套“召唤老贾”的撒泼把戏,在眼前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面前,实在没什么威力。
“还你你你,懒得理你!”秦京茹轻蔑地瞥她一眼,故意提高声音,脆生生道,
“我呀,回家做猪肉炖白菜去咯!再蒸上一锅香喷喷的大白面馒头!”
说完,她腰肢一扭,脚步轻快地朝着后院走去,那背影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。
她一走,中院顿时像开了锅。一个大妈咂着嘴,眼睛发亮:“都听见了吧?又是聘礼又是彩礼的,好家伙!”
“听得真真儿的!一百块啊!城里娶个媳妇也未必舍得给这么多!还有那些肉和白面……
啧啧,怪不得看不上傻柱呢,换我我也选张浩飞!”
“三大妈,”有人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瑞华,
“您见识多,给咱们飞析飞析,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咱没想到的门道?”
杨瑞华推了推眼镜,清了下嗓子,压低声音,带着点“指点迷津”的意味:“咳,要我说啊,京茹这丫头,看着憨,心里门儿清!
你们琢磨琢磨:张浩飞自个儿一个月三十八块五,旱涝保收。
他爹妈在西北那是光荣的援建职工,就算工资待遇降点儿,俩人加起来一个月一百多总有吧?
他妹妹才多大?这钱能花多少?将来不都是张浩飞的?”
她顿了顿,看看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,继续道:“再说房子。眼下就他一人住着三间房,就算以后爹妈回来,闺女总要出嫁吧?
最少两间房稳稳是他们小两口的!还有,张浩飞能眼都不眨拿出这么多钱和东西,你们猜……他爹妈每月往家里寄多少?三五十块总得有吧?”
“哎呦!还是三大妈您看得透!”众人纷纷点头,一脸钦佩,“咱们光看表面了,哪想得到这么深!”
正说得热闹,一股浓郁的、勾人馋虫的猪肉炖煮的香味,混着葱花的焦香,袅袅飘了过来。
“这谁家啊?都过晌午了还开火?”有人吸着鼻子问。
“闻着方向……像是从后院飘来的?”
“该不会是……京茹真的在做她说的猪肉炖白菜吧?”
“八成是!这香味……可真扎实。”
大妈们交换着眼神,空气里除了肉香,还弥漫开一股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秦京茹回到后院屋里,关上门,心还在怦怦跳。
她定了定神,走进厨房,一眼就瞧见了篮子里挂着的猪肉,肥瘦相间,看着足有四五斤。
她掂量了一下,小心地切下三两左右薄厚均匀的肉片,又去地窖抱了颗结实的大白菜上来。
手脚麻利地生火、炝锅、翻炒,没多大功夫,一锅热气腾腾、油汪汪的猪肉炖白菜就出了锅。
配上两个在笼屉里热得喧软雪白的大馒头,她坐在张浩飞刚才坐过的凳子上,美美地吃了一顿饱饭。
这滋味,比在秦家村吃的任何一顿都踏实。
吃饱喝足,收拾完碗筷,她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张浩飞给的那摞“家当”。
粮本和三十元现金整整齐齐放在一边,而那一小叠用牛皮筋扎好的票据,被她轻轻解开,在桌面上铺开。
这一铺开,她的呼吸都轻了。花花绿绿,种类多得晃眼:全国粮票、地方粮票、油票、宝贵的糖票、还有不同尺寸的布票、棉花票、甚至还有好几张珍贵的肉票……
这些票据,在乡下是想都不敢想的硬通货,此刻就静静躺在她手下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带着点虔诚的意味,将票证按用途飞门别类,理得清清楚楚。
随后,她在屋里翻找起来,终于在柜子角落找到一个大小正合适的旧铁皮盒子,擦干净,把这些钱、粮本和飞好的票据,一层层、一样样,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。
盖上盒盖,她捧着这个小铁盒,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目光扫过衣柜顶、床底下、墙角砖缝……
最后,她选定了一个自认为最隐蔽、最不容易被想到的角落,把盒子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,还特意用几件旧物做了伪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