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那不容置喙的咆哮仍在咸阳宫的梁柱间回荡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足以吞并天下的霸气与决心。
李斯匍匐在地,冷汗浸透了朝服,连呼吸都已停滞。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燃烧着无尽占有欲的龙目。
就在这君臣意志高度统一,整个大秦的未来仿佛都将被那名为“高铁”的神物彻底改写的瞬间——
天幕,再度变幻。
那银色的“蛟龙”与纵横交错的“神途”缓缓隐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汹涌无垠的蔚蓝。
海水翻腾,浪涛卷起千堆雪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片海域,名为伶仃洋。
所有注视着天幕的帝王将相,无不心头一紧。他们见识了后世的“陆行之术”,难道现在,要展示那传说中“海外仙山”的景象了吗?
然而,下一刻,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收缩。
一条灰白色的钢铁长龙,从画面的尽头蜿蜒而来,无视了脚下咆哮的怒涛,横跨了整片望不到边际的汪洋。
它太长了。
长到仿佛连接着世界的两端。
它太稳了。
任凭那足以倾覆楼船的巨浪疯狂拍打在粗壮的桥墩之上,激起漫天水雾,那钢铁长龙却纹丝不动,宛如亘古便屹立于此的神迹。
港珠澳大桥。
天幕之上,浮现出几个他们不识,却能瞬间明其意的文字。
这,是一座桥。
一座架在海上的桥!
李世民刚刚因“高铁”而澎湃的血液,瞬间变得有些冰冷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跨海……为桥?
这四个字,颠覆了他对“工程”二字的全部理解。渭水之上修一座便桥,便已是朝中大工。而这后世,竟能征服如此狂暴的大海?
画面陡然切换。
不再是辽阔海景,而是一片漆黑幽深的山腹之内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沉闷到令人胸口发颤的低吼声传来。
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怪物,占据了整个镜头。它的前端是一个布满了无数坚硬刀头的金属圆盘,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缓缓旋转。
在它面前,是亿万年形成的,坚硬到足以令天下所有攻城器械绝望的花岗岩。
可在那旋转的刀盘之下,那些足以抵挡百万大军的天然壁垒,竟脆弱得如同软嫩的豆腐。
岩石被一寸寸地切碎,崩解,然后被传送带运走。
那钢铁巨蚯蚓,就这么一往无前地,于万丈高山的最深处,硬生生啃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途。
盾构机。
又是一个全新的名词。
天幕的旁白之声,在这一刻轰然响起。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谦逊,只有一种足以让全球都为之侧耳的骄傲与自信:
“基建狂魔,一个令世界为ěi之颤抖的称号。”
“在后世华夏,没有翻不过的山!”
“没有跨不过的海!”
“我们用钢铁铸就脊梁,用汗水填平天险!”
……
大隋位面,江都行宫。
龙舟之上,丝竹靡靡。
隋炀帝杨广斜倚在软榻上,手中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,目光懒散地投向窗外。
窗外,是他此生最得意的杰作——大运河。
千里碧波,贯通南北,舟船如织。
他一直认为,这是旷古绝今的壮举。为了这条河,他背负了万世的骂名,被天下人斥为暴君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坚信,自己所为,功在千秋,利在万代。后世之人,终将理解他的雄心。
然而此刻,他看着天幕。
看着那直接跨越海洋的钢铁长龙。
看着那在大山内部硬生生钻出隧道的钢铁巨兽。
他手中的琉璃盏,被不自觉地攥紧,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。
这……
这怎么可能?
杨广失神地呢喃,脸上的慵懒与自得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与震撼的苍白。
“朕……朕开凿一条运河,便要动用数百万民夫,死伤无数,耗费国库无算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而后世……”
“他们竟然能在大海之上架桥?”
“他们竟然能在万丈高山的肚子里穿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