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名为嫉妒的毒火,从他的心脏最深处,轰然燃起,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。
他嫉妒!
他嫉妒得快要发狂!
他嫉妒后世拥有那种名为“盾构机”的神器,能将坚岩视若无物。
他更嫉妒后世那种举重若轻,仿佛移山填海不过是寻常之事的姿态!
凭什么?
凭什么他杨广想要贯通南北,就要落得天下烽烟四起,万民唾骂的下场?
而更让他感到心脏被狠狠刺穿的,是天幕接下来浮现的画面。
画面中,那座横跨大海的巨桥终于合龙。
无数身着橘黄色工装的建设者们,摘下头上的安全帽,将其奋力抛向天空。他们相拥着,欢呼着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,纯粹的喜悦与自豪。
桥头,无数的百姓自发地涌来,他们挥舞着旗帜,敲锣打鼓,那场面,比最盛大的节日庆典还要热烈。
杨广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的目光,下意识地从天幕之上移开,转向龙舟之外。
运河的岸边,无数衣衫褴褛的隋朝民夫,在监工的皮鞭下,机械地挥动着工具。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,眼神空洞,满脸都是被劳役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疲惫与麻木。
没有欢呼。
没有喜悦。
只有沉重的喘息,和偶尔压抑不住的,低低的啜泣。
一边是震天的欢呼,一边是死寂的麻木。
一边是引以为傲的笑脸,一边是深埋着仇恨的低头。
强烈的对比,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杨广的心口。
一个巨大到足以动摇他帝王根基的疑问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:
“为何?”
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,琉璃盏从手中滑落,在名贵的地毯上滚了几圈。
“为何朕修运河,天下皆反,骂朕是暴君?”
“而这后世修筑比运河艰难万倍的神迹,百姓却欢呼雀跃,引以为傲?”
“这究竟是为何?!”
他不是在问身边的宦官,也不是在问窗外的天地。
他是在问自己,在问那个他一直引以为傲,却又给他带来无尽麻烦的帝王身份。
这一问,如同一道惊雷,不仅劈懵了杨广,也同时劈在了历朝历代,那些只知向天下索取,却不知向万民回馈的帝王心头。
天幕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。
画面流转,一行金色的巨字,如同晨钟暮鼓,缓缓浮现:
利民之基,强国之本。
八个字,简简单单。
却又重如泰山。
……
大明位面,紫禁城。
永乐大帝朱棣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背负双手,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之上,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天幕。
画面中,一座座高耸入云,动辄百层的摩天广厦,在短短数月之内,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。
原本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,随着电网的铺设,水管的深入,道路的延伸,迅速变成了一片繁华的沃土。
朱棣的心神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他迁都北京,修建这巍峨的紫禁城,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?动用了多少能工巧匠?历时多少年岁?
他远征漠北,五出塞外,是为了扬大明国威。
他派遣郑和下西洋,是为了宣四海宾服。
他修《永乐大典》,是为了集天下文脉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皇权的威严,为了朱家王朝的万世永固。
可天幕上的后世呢?
他们修路,是为了让每一个角落的百姓都能走出大山,看到外面的世界。
他们通电,是为了让每一户人家都能在黑夜里拥有光明。
他们通水,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饮用到干净的甘泉。
朱棣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终于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工具的差距,不仅仅是“术”的落后。
这是一种核心理念的鸿沟。
一种他从未想象过,甚至从未思考过的治国之道。
那股名为“基建狂魔”的恐怖力量,在这一刻,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展示,而是一种精神烙印,一种文明的意志。
它,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位古代帝王的骨髓里。
让他们第一次,开始真正思考——
国力与民心之间,那道微妙而又无比沉重的平衡线,究竟应该划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