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啦啦。
院里的人全出来了。
刚吃过晚饭，正闲得发慌，听见贾张氏那破锣嗓子一嚎，谁还坐得住？
乌泱泱二十几号人，端着茶缸的，嗑着瓜子的，抱着胳膊看热闹的，全挤到何家门口那片空地上。路灯昏黄，人影幢幢，一张张脸在光影里明暗交错，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——幸灾乐祸。
“哟，贾家跟何家干上了？”
“嘿，这下有戏看了。”
“狗咬狗，一嘴毛。”
议论声压得低，却字字往耳朵里钻。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前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——这些邻居，这些年，嘴上都是道义，心里全是算计。
贾家什么德行？胡搅蛮缠全院第一。
何家现在呢？在他们眼里，为了点剩菜坑了他们钱的，也不是好东西。
没人会想是自己先贪小便宜，只会骂何雨柱小气。
易中海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步子慢，姿态稳。他先看一眼何雨柱，又看一眼贾张氏，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，像真心要调解。
“柱子，贾嫂子，这是闹哪出？”
声音温和，先冲何雨柱说：“柱子，要是你贾大妈哪儿不对，你跟一大爷说。”
何雨柱没吭声。
贾张氏立刻抢过话头，拍着大腿就嚎：“一大爷您可得评评理！我家东旭明儿要上班，腿脚不方便，想借傻柱自行车送送，他愣是不借！还骂人！说我们贾家不配！”
话里掺了三成假。
何雨柱静静听着，心里冷笑。跟这老虔婆争辩？白费力气。她那张嘴，黑的能说成白的，死的能说成活的。农村练出来的本事，撒泼打滚，胡搅蛮缠，院里没人是她对手。
易中海听完，点点头，转向何雨柱。
“柱子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语气沉下来，带着长辈的责备：“我原以为是贾家的问题……”
何雨柱眼皮一跳。
来了。
这老登，开场先假装站在他这边，原来埋伏在这儿。
“你还年轻，不懂事。”易中海往前走了半步，声音拔高，让全院都听得见，“一大爷今天教你个道理——做人，不能太自私。”
嗡。
何雨柱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几十年没听见了。
这句“做人不能太自私”，前世听了多少遍？一千遍？一万遍？从他十几岁，听到他白发苍苍。易中海用这句话，绑了他一辈子。给贾家带饭，是应该的；接济秦淮茹，是应该的；把房子让出去，也是应该的。
原来从这么早就开始了。
洗脑。
何雨柱心里冒出这个词。后世才懂的词，安在易中海身上，严丝合缝。
易中海还在说，语重心长：“就算不看邻居情分，东旭总算是你玩伴吧？腿伤了，你帮帮忙送送，能费多大事？我要是有自行车，我二话不说就送。”
话音落地，人群立刻跟上。
“对！一大爷说得在理！”
“柱子你这回不占理！”
“贾家也没怎么着你，帮个忙咋了？”
“太冷漠了这小子。”
七嘴八舌，道德的大帽子一顶顶扣下来。这个年代，邻里互助是天经地义，谁要是不伸手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。
贾张氏嘴角咧开，露出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