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清了清嗓子。
他站在院中央那张八仙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全院每一张脸。暮色已经压下来,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煤油灯光,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
“事,就是这么个事。”
他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沉。
“咱们大院,向来是团结一致的。”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停留几秒,“所以有了困难,咱们就该帮一帮。大家伙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目光从左到右,像是检阅士兵。
没人接话。
只有几声咳嗽,和板凳挪动的吱呀声。空气里飘着晚饭残留的葱花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、紧绷的气息。
易中海等了等,没等到预想中的附和。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,”他换了个语调,稍微软和了些,“这涉及到了钱。大家都不宽裕。”
底下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给贾家捐钱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我家这个月粮票都不够……”
“贾东旭又不是没工作。”
“他自己摔的,凭啥咱们出钱?”
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。何雨柱坐在靠后的位置,雨水挨着他,小手抓着他的衣角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看着易中海,看着那三位大爷并排站着的样子。
这架势,不简单。
果然,易中海又开口了。
“我不强求。”他说,语气很诚恳,“但东旭是咱们大院的一份子。今天他出事,咱们冷眼旁观,明天要是轮到咱们自己呢?”
这话像颗石子,扔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易中海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寂静,立刻跟进:“所以,我跟老刘、老阎商量了——借着东旭这事,咱们立个规矩。”
他提高了音量:“以后,谁家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,全院就帮一把!今天你帮别人,明天别人帮你。这,才是咱们今天要议的正题!贾东旭,就是个例子!”
何雨柱心里冷笑。
好借口。
真是好借口。
把一次逼捐,包装成“互助条例”。拿未来的、不确定的可能,来换今天实实在在的钱。院里这些人,平时凑热闹行,真要从口袋里掏钱?
难。
但现在,易中海这么一说,味道就变了。
何雨柱看见,不少人的表情开始松动。
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,慢慢被一种犹豫取代。是啊,谁家没个万一?今天捐给贾家,就等于给自己买了份“保险”。虽然这保险靠不靠谱另说,但至少是个念想。
人性就是这样。
易中海太懂了。
“我作为东旭的师傅,”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,“带头。”
他把钱拍在桌上。
十块钱。
崭新的大团结,在煤油灯下泛着光。
“大家力所能及,有钱的多出,没钱的少出。哪怕一分,也是一份心!”他环视众人,“咱们大院的精神,不能丢!”
刘海中跟着掏钱,五块。
阎埠贵磨蹭了半天,掏出一块钱。那表情,像是被割了肉。何雨柱甚至看见,他掏钱时手指都在抖。
三位大爷带了头。
底下的人,你看我,我看你。
终于,有人站了起来。一块,五毛,两毛……钱一张张、一枚枚落在桌上,渐渐堆起一小摞。每个人走过去时,表情都复杂——有不情愿,有无奈,也有那么一丝“将来我也能用上”的自我安慰。
轮到何雨柱了。
他拍了拍雨水的背,示意她坐好。